風雪在耳邊呼嘯,像無數把剝皮削骨的鈍刀,死死刮過他的臉頰,萳昭抱著那柄沉重的烈陽重劍,一頭扎進了雲岫山外茫茫的荒原深處。
「不找就不找!誰稀罕!」
他咬著牙,一腳狠狠踹向路邊的一截枯木,木屑混著積雪四處飛濺。
長這麼大,自被洛玄衡從山下死人堆裡拎回棲雪塢起,雖說平日裡沒少挨訓,但像這樣近乎決裂、被當眾斥為「廢物」的爭吵還是頭一遭。
在十七歲少年的世界裡,尊嚴和意氣比天還大。他覺得自己明是為了宗門、為了那些護山陣碑著想,為什麼在永遠高高在上、冷清的師尊眼裡,自己永遠只是一個「不懂規矩、心浮氣躁的莽夫」?
「走就走!離了棲雪塢,我萳昭還能在這雪地裡凍死不成!」
他賭氣地運起殘存的靈力,不辨方向地往深山裡狂奔。
隨著周遭越發陌生,空氣中的寒意也變得刺骨起來。這裡脫離了棲雪塢日常結界與陣法的庇護,是妖獸橫行、散修絕跡的無主荒原。平日裡有長明仙尊的威壓鎮懾,尋常凶獸方圓百里都不敢靠近;可一旦落單,失去庇護,瞬間便成了荒野中的獵物。
吼——!
低沉獸吼自風雪裡傳來。
萳昭猛地停下腳步,心臟狠狠一縮,將背上的烈陽重劍橫在身前。
只見前方昏暗的雪霧中,緩緩踱出兩隻體型龐大、足有成年人高的冰原雪狼,幽幽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倒霉……」
萳昭暗罵了一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若是往日,這個時候他早就一邊大喊大叫、一邊把這群畜生燒成灰燼了,身後說不定還跟著冷著臉的䨝嵐、無奈搖頭的晚晴,以及那安靜的小師弟。可現在,身後空無一人。
沒有人會來救他。
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冷眼看著他自生自滅。
一想到這,萳昭心頭的委屈與狂怒達到了頂點。他將所有的靈力全數灌注於劍身之上,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決絕迎了上去!
轟!
烈火與冰雪正面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對二的激戰異常慘烈。他憑著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借著重劍劈砍,將其中一頭雪狼的半邊砸碎;可另一頭雪狼也趁著他力竭的空隙,一躍而起,往他右肩膀狠狠咬下去。
「嘶——!」
劇烈的疼痛讓萳昭眼前一黑,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將衣衫染成了暗沉的黑紅。
他踉蹌退了數步,重重撞在一塊冰岩上。他順著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右臂已經徹底麻木,手中的烈陽重劍插在雪地裡。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像是在嘲笑他的年少輕狂、不自量力。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肩膀,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
沒有人來找他。
師尊沒有來,䨝嵐沒來,連平時最護著他的晚晴和那小師弟,也沒出現。
那一刻,心裡的怒火,終於在漫天的風雪與血腥味中冷卻。他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劍柄上,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去的驕傲和任性,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鋪天蓋地的孤獨,混著傷口的劇痛,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