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百越之行的前一日夜裡,棲雪塢籠罩在一片寂靜的月色中。
千年的銀杏樹在晚風中搖曳,枝頭的殘雪早已融化,露出深褐色的粗糙樹皮,廂房內,行李早已收拾妥當。
桌上放著幾卷南境的地誌圖和日常丹藥。姜暮閆在棲雪塢過了無數個安穩的日夜,雖然這幾年大大小小的歷練沒少去,也曾跟著長輩出過幾次遠門,可像這樣要和䨝嵐兩人離開宗門、獨自在外駐留數日之久,卻還是頭一次。
更重要的是,這回身邊沒有師尊。
桌前,姜暮閆正將佩劍擦拭得纖塵不染,可他的動作偶爾會慢上半拍,眼眸裡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走神與緊繃。
叩、叩。
輕緩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他微微一怔,快步上前拉開房門。只見門外站著一襲白底金紋長袍的洛玄衡。
「師尊?」暮閆有些意外,側過身讓出門路,「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歇息?」
洛玄衡邁步走進屋內,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桌上整理好的行裝,最後落在了心思細膩的徒弟身上。
「離塢在即,過來看看。」
洛玄衡在桌旁落座,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長明仙尊的關心向來是沉穩而無聲的。
只見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憑空多出了一塊青色玉佩,那玉宛如一汪不見底的深潭清泉,在昏黃的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這是……?」暮閆微微一愣,伸出雙手接過。
玉佩入手溫潤,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微涼。
「此乃古青靈玉,佩戴在身側,可清心凝神,逢凶化吉。」
洛玄衡抬起眼簾,語調平緩,「南境百越瘴氣重,魔息繁雜,此去切記不可逞強。若遇危險,以此玉護身,足以抵擋化神境以下的一次全力一擊。」
他清楚,師尊向來對他們要求嚴格,卻總是在這時候,把最好的東西交給他們。無需多言的庇護,像無形的結界,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身外。
「弟子記住了,定不負師尊所望。」
姜暮閆抬起頭,霧藍灰的鳳眸裡泛著一層水光,將青玉佩繫在了腰間的絛帶上,像是給了這場遠行一顆踏實的定心丸。
他站起身來,在暮閆的肩膀上極輕地拍了拍:
「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䨝嵐那小子若是在山門前大呼小叫,你直接用劍鞘敲他便是。」
原本心頭還帶著緊張的姜暮閆,聽到這句話沒忍住笑出來,那緊繃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弟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