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廂房之內,一燈如豆。
姜暮閆早已吹熄了油燈,合衣躺在榻上。腰間那塊青玉正散發著溫潤的氣息,安撫著他識海中的波瀾。
當睡意真正深沉之際,神識卻不受控制地墜入了溫熱而黏稠的迷霧之中。
起初,四周是一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棲雪塢迴廊,夏涼的山風裡夾雜著淡淡的松針香。可緊接著,毫無預兆地被男子氣息所取代。
一隻修長而滾燙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壓在了古銀杏樹幹上。
粗糙的樹皮隔著霜白色的仙袍刺得皮膚微疼,隨之壓上來的身軀卻滾燙得驚人。
姜暮閆猛地睜開眼,呼吸在一瞬間凝固了。
站在他身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平日裡總頂著一張毒舌臉、天天冷嘲熱諷的䨝嵐。此時此刻褪去了冷清傲慢的模樣,總是帶著嫌棄的黑眸裡,此刻正湧著赤裸的執拗。
「……䨝嵐?你瘋了?」
姜暮閆想要推開對方,可雙手卻被輕而易舉地扣過頭頂,死死壓在樹幹上。兩人的距離近得可怕,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夢境裡的䨝嵐並沒有出聲,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嘴唇,隨後毫無預兆地低下頭來。
粗糙的指腹順著他的頸側一路向下,精準地探入了腰間的絛帶處。溫熱的觸感貼著敏感的肌膚遊走時,激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顫慄,直直竄上脊椎骨。
「唔…放開……」
姜暮閆的大腦一片空白。體內原本被青玉壓制的經脈,竟劇烈激盪起來。那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酥麻與陌生、失控的渴望,讓他不受控制地發顫。
太真實了。
那是一個讓人面紅耳赤、連脊樑骨都酥軟下來的、不堪入目的夢。
「……!」
姜暮閆猛地從榻上坐直了身子,雙眼陡然睜開。
屋內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漏進幾縷清冷的月色,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廂房裡迴盪。
「呼…呼……」
姜暮閆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幾縷凌亂的黑髮貼在臉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又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我瘋了不成?」
姜暮閆閉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他竟夢見…那樣不堪入目的畫面。
一想到明日就要和對方一同下山南下,在接下來的數日裡朝夕相處,姜暮閆只覺得向來沉穩的道心在這一刻亂成了一團亂麻。
晨光初破,雲岫山的峰頭還籠罩在一層薄如輕紗的白霧中。
棲雪塢的院門外,兩匹靈馬早已備妥,正安靜地打著響鼻,蹄子偶爾刨了刨覆著薄霜的地表。
「行裝都帶齊了?防身用的乾坤袋、清心丹,還有備用的傳訊符,沒一樣落下吧?」
霽晚晴一邊理了理暮閆肩頭的斗篷,一邊操心的反复叮囑。
她目光落在暮閆略顯蒼白的臉上,秀眉微蹙:「昨夜沒睡好?眼下怎麼帶著淡淡的青影?」
站在一旁的萳昭大大咧咧地笑著插話:「晚晴妳就別操心了。小師弟如今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渡鈴仙君,難不成還能把自己弄丟在外頭?」
「大師兄,皮癢了是不是?」
不遠處,剛把行李系上馬鞍的䨝嵐冷冷斜了萳昭一眼,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姜暮閆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只要一對上䨝嵐那張清俊中帶著幾分熟悉的臉,昨夜夢境中那些酥麻觸感,便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翻騰起來。
「暮閆?」
見他站在原地出神,䨝嵐拉住馬韁,眉頭微微挑起:「發什麼呆呢?再不上馬,天黑前可趕不到百越地界的交界處了。」
「…沒什麼。」
暮閆猛地回過神來,耳根莫名有些發燙。他胡亂應了一聲,也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趕忙翻身躍上了另一匹靈馬。
腰間那塊青玉散發著絲絲涼意,勉強將心頭那些荒誕又羞恥的旖念壓了下去。
主殿的台階之上,洛玄衡目光清冷地注視著山門前的兩個年輕弟子,那雙深邃的墨瞳裡,帶著一絲叮囑與放任。
「南境凶險,萬事小心。」
洛玄衡的聲音順著山風傳了過來,「若遇不可敵之境,第一時間傳訊回塢中。」
「弟子遵命!」兩人同時在馬上行禮。
隨著一聲清越的馬嘶,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雲霧翻滾的南境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萳昭撇了撇嘴:「師尊,您說他們這回去了,不得把南境那群妖魔鬼怪折騰個底朝天?」
他沒回答,轉身朝殿內走去,留下一句清冷淡漠的話語:
「折騰夠了,自然就懂得怎麼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