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青石鎮外落了整晚的細雨敲打著窗櫺,房內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床上,姜暮閆平躺在裡側,盯著暗沉的床帳,毫無睡意。自躺下之後,他警惕著別像前夜,陷入荒唐又羞恥的夢中。
為了避嫌,兩人中間甚至隔開了大段距離,幾乎能塞下一個人。
隨著時間流逝,身旁傳來了規律的呼吸聲,姜暮閆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身側之人的身上。
䨝嵐安穩地睡著,總是帶著冷傲、愛答不理的臉,在熟睡時卸下所有的防備與銳氣,顯得乾淨而深刻。修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挺直的鼻樑下,薄唇微微抿著。
雨風吹動,他似乎有些受涼,眉頭蹙了一下,無意識地朝著裡側翻了個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一陣熟悉的松針香氣混合溫熱的氣息,拂過暮閆的鼻尖。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心臟狠狠悸動了一下。
咚、咚、咚。
那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裡大得嚇人,彷彿連身旁的人都能聽見,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把人驚醒。
大抵是身在異鄉,又經歷了白日奔波,對唯一的依靠生出了依賴,所以心跳才會亂得這麼沒道理,他在心底說服著自己,強行將那股莫名翻湧上來的異樣情緒壓了下去。
今晚,他只是看著身邊人的睡顏,任由那種沉甸甸的、說不清的安心感,一點一點淹沒。
清晨的微光透進客棧房間時,窗外的細雨已經停了,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姜暮閆幾乎是一宿沒合眼,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而,淺眠並沒維持多久,一陣異樣的沉重感便將他從睡夢中拉了回來。
姜暮閆有些茫然地睜眼,隨即,大腦在一瞬間空白了。
原應該隔著安全距離的䨝嵐,不知何時竟整個翻了過來。不僅如此,對方的手臂正橫在他的腰際,將他牢牢圈在懷裡;更離譜的是,䨝嵐甚至把臉頰直接埋在他頸窩,呼吸均勻而深沉,簡直是把他當成了抱枕。
「……!」
暮閆的呼吸狠狠一滯,連耳根帶脖子在一瞬間燒得通紅。
這算什麼事?
心跳瞬間亂得不成體統,暮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稍微動一下就會把人弄醒。
不行,得趁這傢伙醒來之前把人弄開!
暮閆咬了咬牙,放輕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試圖推開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可偏偏這時,睡夢中的䨝嵐對他的動作有不滿,眉頭微蹙了一下,腿直接順勢搭了上來,將他禁錮得更緊了些,兩人的身軀貼在了一起。
「䨝嵐!」
他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雙手使勁一推,將對方橫在腰間的手臂撥開,隨後狼狽不堪地往床裡側一滾,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被推開的䨝嵐微微一蹙眉,緩緩睜開了雙眼,黑眸裡帶著初醒時的茫然與惺忪,不適應地動了動手臂,掌心空落落的,只餘下一片微涼的晨風。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木桌上的茶盞散落著昨夜的餘溫。而正對著床榻的房門大開著,清晨潮濕微涼的空氣從門口灌進來。
在門框邊,正好捕捉到姜暮閆那匆匆忙忙、像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襲霜白色的仙袍下襬微微揚起,背影透著說不出的慌亂與僵硬。
「……?」
他坐在床沿,奇怪地盯著那道背影,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想不明白大清早,自家這個向來穩重的小師弟究竟在慌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