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山道兩旁的景色由北國的殘雪漸漸轉為南境濕潤的青翠。

馬蹄踏在泥濘與碎石交錯的官道上，濺起粒粒泥花。兩匹靈馬皆是腳程極快的靈獸，一連趕了多日的路，除了必要的調息與歇息外，兩人幾乎沒怎麼交談。

起初是因為任務在身，心思緊繃；可對於姜暮閆而言，更多是莫名的心虛與躲閃。

夢裡那種幾乎要將理智灼燒殆盡的溫度與壓迫感，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頭，讓他在面對䨝嵐時，連對視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太荒唐了。

暮閆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將馬韁收緊，目光投向前方縹緲的雲霧。

大師兄萳昭常年在外行俠仗義，雖說疼愛師弟，但性子風風火火，聚少離多；二師姐晚晴溫柔細心，可大部分心思都在長春谷的醫道上；至於師尊…是如長明燈般庇護他們的神祇，敬畏大過親近。

細細想來，陪著自己從少年抽條到如今青年模樣的，真的是眼前的䨝嵐。

或許是因為多年的熟悉與親近，潛意識才會在最鬆懈的那一夜，將那些悸動進了光怪陸離的夢境裡吧。

對於情愛與風月之事，暮閆向來如同一張白紙。棲雪塢的規矩森嚴，修仙問道容不得半點雜念，過去的人生裡，都是劍譜、靈力和靈根帶來的反噬，未分出過半分心思琢磨男女大防。

可此時此刻，當他看著當年傲慢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氣。二十七歲的他身量極高，寬闊的肩背將窄袖劍服撐得極有線條，確實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與英挺之氣。

「看什麼呢？」

察覺到身旁久久沒動靜，䨝嵐側過頭來，目光清亮而坦蕩，依舊是多年來習慣的熟稔與護短。

暮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卻強行維持鎮定：「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南境的雨氣太重，前頭的官道似乎被瘴氣封了。」

䨝嵐往前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群山之間，一片黑壓壓的雨雲挾著濃重的瘴氣壓了下來。

「天快黑了，前頭是百越交界處的青石鎮。」

他將地誌圖收回袖中，語氣沉冷，「瘴氣一時半會散不開，今夜先進鎮子找家客棧落腳，明日再作打算。」

「嗯。」暮閆輕輕應了一聲，暗暗鬆了口氣。

兩人不再耽擱，直奔隱沒在霧氣中的邊陲小鎮。

青石鎮的夜雨帶著黏膩的草木腥氣，兩人牽著馬走進鎮上唯一亮著燈的客棧，店小二一聽是從雲岫山來的仙師，倦怠的眼皮猛地抬起，堆滿討好的笑臉迎了上來：「哎喲，兩位仙師裡邊請！外面雨大瘴重，快請進！」

䨝嵐將手中的韁繩順手遞給店小二，熟稔地開口：「兩間上房，備一桶熱水。」

店小二臉上頓時僵了一下，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苦著臉道：「這位爺，您可真不巧。今兒個下午鎮上來了一群趕考的書生和過往的商隊，把房都住滿了。小店…就只剩最後一間房了。」

「只剩一間？」

「是啊。」

小二著笑指了指樓上，「那間房裡頭放的是一張雙人大床，被褥都是上好的絲綢，乾淨得很。兩位仙師若是嫌擠…小的也實在變不出第二間空房了。」

一旁的姜暮閆一聽「雙人床」三個字，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的耳根有些發燙，他意識地別過頭，生怕被看出半點端倪。

「……」

䨝嵐目光落在姜暮閆身上，見對方不吭聲，以為小師弟是在化骨池泡了幾日、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罷了，一間就一間。」

䨝嵐語氣自然地對小二吩咐道，「把熱水送進來，再準備些清淡的飯菜。」

「好嘞！兩位仙師樓上請！」小二提著銅燈在前頭引路。

推開房門，沉香混著雨氣迎面撲來，中央擺著一張寬敞的雙人木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對於常年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他們而言，同住一室本不算什麼大事。可一想到要和昨夜夢中那對象躺在同一張床上，暮閆覺得渾身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