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順著石階向下蔓延,空氣中的寒意與腐朽氣息愈發濃重。
隨著兩人不斷下墜,四周的空間變得豁然開朗,原以爲只是一口深井,可當雙腳落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同時一震——這根本不是井底,而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龐大地宮。
四周是巨大的黑色石柱,柱身殘破,布滿了刀劈斧砍的痕跡;牆壁上原本該雕刻著精美圖騰的壁畫,竟被人用暴力一路鑿毀,留下斑駁凌亂的石塊。
地面上,到處都是乾涸發黑的暗紅色痕迹。
霽晚晴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面那些發黑的印記:「這不是近幾年留下的…。」
「別碰。」身後傳來萳昭的聲音。
她抬起頭,有些不服氣地回道:「我只是看看。」
「妳每次都說只是看看。」萳昭雙手抱劍,神色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那你大可以不要跟著我。」
「不行。」
萳昭答得理所當然,「師尊讓我保護妳…咳,是讓我與妳一同調查,我自然得看著。」
霽晚晴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爭辯,轉身繼續往前走。
然而,這座沉睡的地宮顯然並不打算讓他們輕易通過。
兩人剛走過一段狹窄的通道,腳下的石板突然發出機關轉動聲。金光自地面亮起,數道上古符文凝聚而成的氣刃從四面八方疾射而來!
「小心!」
萳昭反應極快,手中陽重劍瞬間燃起熾熱的赤色烈焰,將霽晚晴護在身後,揮劍斬碎了迎面而來的氣刃。
可那些氣刃數量太多,饒是萳昭劍法高明,右臂的衣袖依然被劃破,滲出了一絲血迹。
「你受傷了。」霽晚晴立刻上前。
「小傷,不礙事。」萳昭收起劍,隨意甩了甩手臂。
霽晚晴從腰間取出一瓶金創藥和乾淨的紗布。她熟練地拉過他的手臂,低頭替他清理傷口並包紮。
冰涼的指尖偶爾擦過皮膚,萳昭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突然想起那件長衫,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
「那件衣服…穿過了嗎?」
霽晚晴手上動作一頓,抬起眼詫異地看著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隨口問問。」萳昭目光有些飄忽,心裡暗道自己當時明明遠遠見她穿過,卻偏要裝作不知道。
霽晚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太珍貴了,捨不得天天穿。」
萳昭聽她這麼說,心裡竟莫名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但表面上還是點了點頭:「那…等這事情結束,回去之後穿給我看。」
霽晚晴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好啊。」
繼續向前,地宮深處漸漸出現了一間類似祭壇的巨大石室。
石室正中央,一面殘破的壁畫橫在牆上。大部分內容被毀,但依舊能從殘存的線索中看出,無數身穿古老仙門服飾的人,正神情嚴肅地圍住某種龐然大物;而在他們腳下,則是鋪天蓋地的血色鎮壓符文。
霽晚晴站在壁畫前,秀眉緊蹙。
「這不像鎮妖。」
「哪不像?」萳昭環顧四周,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若只是尋常妖物,仙門根本不需要動用如此規模的禁制和陣法。」霽晚晴指著壁畫上那些錯綜複雜的脈絡,「這些陣紋的走向與其說是鎮壓,倒不如說是……在封印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升起一股濃重的違和感。這裡的一切,分明和如今仙門流傳的歷史有著極大的出入。
就在這時,整座地宮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隆——!」
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像是自洪荒歲月碾壓而來,光是聽著就讓人感到氣血翻騰。
萳昭瞬間將陽重劍橫在身前,一步踏出,將霽晚晴嚴嚴實實護在身後。霽晚晴也同時翻轉手腕,細密如絲的本命銀針「春生」無聲無息地扣在指尖,而翠玉劍也隱於靈力之中。
黑暗中,一雙巨大的金色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條盤踞在地宮深處的古龍,它的身軀龐大得與地宮融爲一體,身上的龍鱗早已殘破不堪,透著蒼涼,而身軀上,竟纏繞著無數粗壯的漆黑鎖鏈,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仙門封印符文。
它沒有發起攻擊,只是盯著眼前的兩個人,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宮中迴蕩:
「…又有人來了。」
萳昭握緊劍柄:「你是誰?這口黑井究竟是怎麼回事?」
古龍沒直接回答,金色的豎瞳在兩人身上掃過,語氣裡帶著嘲弄:「你們仙人,還真是健忘得很,永遠只記得自己想記住的事。」
霽晚晴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我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古龍的目光落在了霽晚晴身上,突然停住了。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那威壓讓兩人的呼吸都凝固了。古龍盯著她看了許久:
「奇怪……妳身上,為什麼會有他的氣息?」
萳昭立刻橫劍一步,將霽晚晴擋得更嚴實,冷聲道:「誰?」
古龍沒有理會萳昭的戒備,只是笑了一聲:「原來如此…連傳承都帶著那種討厭的味道。」
「少廢話!」
萳昭語氣轉冷,「城裡的人正在因為這口井失去靈力,我們是來查清楚原因的。」
「查清楚?」
古龍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們查清楚了,又能如何?」
「至少知道該怎麼阻止。」
「阻止?」
古龍冷哼一塵,「你們甚至連自己腳下踩的是什麽都不知道,談何阻止?」
霽晚晴順著鎖鏈的延伸方向看去:「…這些鎖鏈,不是用來鎖住你的。」
古龍一愣。
「你…是被困在這裡的?」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古龍眼神中竟多了意外的贊賞:「聰明的孩子。」
「到底是誰把你關在這裡的?」萳昭追問。
古龍卻不再回答,龐大的龍尾輕輕一掃,帶起狂暴的氣流:「想知道?那就先看看你們有沒有資格走下去!」
話音未落,古龍金色的眸光一寒,龐大的龍息瞬間化作實質般的氣浪壓了下來!
這不是一場生死決戰,而是試探。它想要看看,如今仙門培育出的後輩,究竟有幾分本事。
「小心!」
萳昭低喝一聲,陽重劍爆發出璀璨的赤芒,正面迎上了龍息的衝擊。強大的反震之力讓他的雙手虎口微微發麻,但他硬生生抗住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霽晚晴動了。
多年的默契讓兩人如同同一人般心意相通。萳昭負責吸引古龍的注意力並牽制攻擊,而霽晚晴則藉石柱的掩護,靈巧地避開了狂暴的氣流,直奔古龍身側核心封印而去。
「萳昭!」霽晚晴眼尖地捕捉到了一處符文的破綻。
「明白!」
萳昭一劍狠狠劈開了迎面而來的威壓,替霽晚晴擋下了所有的餘波。而霽晚晴手中的「春生」銀針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那處封印的節點。
「破!」
隨著一聲清脆的嗡鳴,束縛著古龍的封印竟真的被兩人合力撕開了一道裂口。
古老的氣息從裂口處宣洩而出,古龍卻並沒有生氣,反而收回了龍息,眼中的敵意漸漸退去。
它看著氣息微喘、卻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兩人,沉默了許久。
「罷了。」古龍龐大的龍頭緩緩垂下,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既然你們已經進來了,那就自己去看吧。」
它巨大的龍爪抬起,指向地宮最深處。
在那裡,赫然聳立著一道從未被打開過的巨大石門。石門之上沒有任何仙門的正統徽記,只有一個古老、散發著妖異血色的圖騰。
僅僅是看了一眼,霽晚晴便感到胸口一悶,莫名的心悸湧上心頭。
萳昭察覺到她的異樣,扶住她的肩膀,擔憂地問:「晚晴?怎麼了?」
霽晚晴搖了搖頭:「沒事……只是覺得那扇門有些古怪。」
古龍龐大的身軀漸漸隱入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石室內迴盪:
「進去吧…有些被你們的師長刻意遺忘、甚至抹去的東西,也該有人重新看見了。」
說完,古龍徹底閉上雙眼,陷入了沉睡,石室內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