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的主殿內,檀煙裊裊。
霽晚晴輕輕推開雕花木門,手裡端著一盞剛熬好的溫茶,案牘前,洛玄衡正垂眸翻閱著幾卷剛送到的仙門急報。
自從邊界結界出現裂痕後,師尊眼見著比往日更加寡言,夜裡點燈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霽晚晴將茶盞擱在案頭,目光落在洛玄衡緊繃的側臉上。她沒多問,只是拿過旁邊未整理的卷宗,幫忙分門別類碼好,將桌上涼透的舊茶換掉。
「師尊,喝茶,溫的對凝神有好處。」霽晚晴柔聲道。
洛玄衡停下手中的筆,抬起眼簾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往這裡跑得倒是勤。」
霽晚晴嘴角噙著一抹無奈的笑意:「弟子若是不常來看看,某些人怕是連辟穀丹和茶水都要忘記用了。您以前就總這麼說我管得寬。」
洛玄衡微微一頓,終究沒反駁,只是端起那盞茶喝了一口。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傳信弟子慌張地在門外躬身行禮:「仙尊!山下急報!」
洛玄衡放下茶盞:「進來說。」
弟子推門而入,語氣急切:「遠在百里之外的『青石鎮』傳來異動,鎮子中心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口黑井。那井口周圍的靈氣正在被瘋狂抽乾,附近的靈草枯萎,不少前去查看的修士靈力紊亂、甚至有人當場失聯!更詭異的是,那裡只有……只有淡薄卻古老的血妖氣息。」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洛玄衡猛地站起身,果然不是單純的結界老化,已經開始在人間蔓延了。
「我知道了。」洛玄衡沉聲道,「傳令下去,事態緊急,各宗門派遣精銳弟子前往支援。棲雪塢這邊——」
「師尊,我去吧。」
霽晚晴主動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卻堅定,「青石鎮離此處不遠,且那裡情況未明,弟子帶醫療隊前去最合適不過。」
洛玄衡看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沉聲道:「小心行事,一旦有變,立刻傳訊。」
半日後,棲雪塢山腳下的渡口前。
霽晚晴正清點著隨行的乾坤袋,一旁的萳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包剛買來的糕餅,遞了過去。
「給妳的。」萳昭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將目光移開。
霽晚晴接過紙包,想起他送的那件長衫,不由得抿脣笑了一下:「大師兄,你這習慣倒是一直沒變。怎麼,上次送衣服,這次送點心,難不成是怕我餓著?」
萳昭耳根微微發燙,嘴上卻不肯落下風:「哪來那麼多廢話?我是你大師兄,照顧同門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
霽晚晴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正要開口,遠處的傳訊鈴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該走了。」萳昭神色一斂,收起方才的玩笑。
兩人沒有過多耽擱,當即御劍而起,朝著青石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晚,兩人便抵達了青石鎮外。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心頭同時沉了下去。整座青石鎮籠罩在一片寂靜中,明明夜色正濃,街上卻看不到半個平民的燈火。
偶爾有幾名從鎮內撤出的修士,正狼狽地坐在街邊,周身靈力明顯紊亂不堪。路邊的草木枯黃敗落,空氣中瀰漫著窒息的壓抑感。
「不對勁。」萳昭低聲道,握住重劍,「這裡的靈氣被抽得太乾淨了。」
兩人順著氣息一路向前,最終停在了鎮子中央的廣場上。
那裡,赫然立著一口井。
一口完全由黑曜石築成的古井,井口沒有井水,也沒有濕潤氣息,只有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井邊殘留著古老的血妖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從裡面爬出來過,又像是在無聲吞噬著整座城鎮。
霽晚晴緩步上前,眉頭緊鎖。就在她靠近古井數步之遙時,腰間懸掛的春生突然不受控制地震顫。
「晚晴,小心!」
萳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向後一拽,「別靠太近。」
兩人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口黑井,就在這時,一聲低語,毫無徵兆地從井底深處傳了上來。
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隔了數年歲月的迴響,令人神魂俱顫的宿命感。
霽晚晴渾身一震,她似乎在耳邊聽見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名字,她下意識地想要聽得更清楚,卻被那股寒意逼得呼吸一窒。
萳昭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頭看向她:「聽見了什麼?」
霽晚晴搖了搖頭,眼神漸漸冷靜下來,沉聲道:
「這裡不對勁,這口井…不是普通的邪祟。」
萳昭反手按住劍柄,目光落向那片黑暗:「嗯。不管下面有什麼,先進去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