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數十名新入山的年輕修士猛地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目光落在那道立於最高處的身影上。
極輕的一串脆響。
風雪在這一瞬間被截斷在雲岫山階梯之外。
霜白與淡藍漸層的仙袍在風中幾乎沒有晃動。
那人垂著眼。
墨色長髮半束,銀髮簪將發絲固定得一絲不苟,手中正極其隨意橫持著一支白玉笛,通體溫潤,笛尾垂著一枚銀白小鈴,那枚鈴鐺便是「渡鈴」。
仙界人人都知道。
渡鈴一響,便代表血脈有異。
沒有人敢在這時交頭接耳。
連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幾名仙尊,此刻也閉上了嘴,視線緊緊鎖在台階上方。
「過來。」
兩字,平鋪直敘,沒有半分起伏,卻像一塊冰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簡直像他師尊一樣。
隊列最前方的年輕人幾乎是踉蹌著走上前去。那人低著頭,劉海死死遮住眉眼,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白玉笛微微一抬。
叮鈴——
第二聲響。
清透的鈴音穿透雪幕,擴散開來。那人掌心下方的空氣泛起一陣極淡的波紋,平穩、乾淨,沒有半點異樣。
「下一個。」
聲音依舊冷得徹底。
那人鬆了一口氣,轉身退下。
就在下一個人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立於高臺之上那人,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握著白玉笛的手,五指驟然收緊。袖口之下,一道淡藍銀色的仙紋毫無預兆地在手臂亮起刺目的寒芒。
下一個要測驗的人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噗——
黑色的血霧毫無預兆地從那人後背炸開。那人眼中最後一絲偽裝徹底碎裂,面目扭曲地嘶吼著,反手一柄淬毒短刃直刺向高臺之上的心口!
周圍的倒吸涼氣聲甚至還沒來得及出口。
台上的身影連退後半步的動作都沒有,側過臉,眼眸裡映出那寒光。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沒有出劍。
一股極致的冰霜自他指尖迸發,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數道冰晶鎖鏈。
喀嚓!
骨骼碎裂的悶響混在風雪裡。
那身影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被冰靈力迎面貫穿,重重砸在山階的最底端,沒了聲息。
血腥味迅速被呼嘯的風雪稀釋。
台階之上,那抹霜白的身影重新垂下眼睫,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
「下一個。」
他再次開口。
白玉笛橫在唇側,銀鈴隨風,輕輕晃出脆響。
隊列重新陷入那種近乎窒息的安靜。
沒人去擦拭階梯底端那灘漸漸被風雪覆蓋的血跡,也沒人敢再抬頭去看高臺之上的那人。
風雪越發急了,刮得玉石欄杆上的冰凌沙沙作響。
姜暮閆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他將白玉笛橫在指間,冰藍色的靈光在玉石表面流轉不休。方才那一擊引動的寒意順著左手經脈漫上指節,帶來一種細密而尖銳的刺痛,但他連眉峰都未曾動過分毫,彷彿那點痛楚早已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不值得分出一絲注意力。
叮鈴——
叮鈴——
每一次鈴響,都是一場無聲的審判。
直到隊列的盡頭,最後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年走上玉階。
姜暮閆的目光淡淡落在他的掌心上。
鈴聲響起,平穩、乾淨,毫無波瀾。
「過。」
少年如蒙大赦,慌忙退入人群。
姜暮閆緩緩收回手,將白玉笛重新納入腰間的束帶中。冰藍色的仙紋在左手臂漸漸暗了下去,化作一道極淡的痕跡。
「今日測驗已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入雲岫山者,各守其規。若再有生異心者——」
那雙霧藍灰的鳳眸微微一掃,周遭的空氣便彷彿結了一層寒霜,讓所有人後背一涼。
「遵命!」
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再抬頭時,高臺之上早已空無一人。
風雪依舊在雲岫山的石階上呼嘯,捲起幾片殘留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