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境組首魁——棲雪塢,姜暮閆!」
激昂高亢的嗓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無誤地迴盪在雲岫山演武場上空。
四周隨即爆發出掌聲與倒吸涼氣的驚嘆聲,無數震撼、敬畏與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那道跪倒在碎裂白玉台上的身影。
叮鈴——
那清越的聲響彷彿自極遠的時空深處飄來,帶著揮之不去的寒意與宿命感。
「想找到屬於你的劍,就自己進去走一遭。能不能活著拿出來,全憑你的造化。」
那是姜暮閆十六歲生辰的當天,古老鑄器谷入口處,洛玄衡負手立於風雪之中,一襲白衣勝雪,連多一句的叮囑也沒有,唯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隱匿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凝重。
傳聞天地靈氣孕育了無數通靈的兵刃,凡是踏入谷中的求劍者,皆會被谷中殘存的劍氣與靈壓考驗,若心志不堅或實力不足,輕則道心受損,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姜暮閆當時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少年,仗著天賦異稟的冰靈根,孤身一人踏入了那片茫茫霧靄之中。
谷內的罡風如同刀子般刮過面頰,四周迴盪著無數上古神兵出鞘時的嗡鳴。他在冰封的峽谷中艱難前行了三天,雙手早已被凍裂,鮮血染紅了衣袖。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時,前方的風雪突然亮起了耀眼的寒芒。
那不是一柄尋常的兵刃,而是「雙生共鳴」。
在一處懸崖峭壁之巔,一柄泛著冷冽白光的劍「祇」斜插在冰層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而在劍柄之側,懸浮著一支溫潤如玉的白玉笛。兩者交相輝映,竟是不偏不倚同時看中了這個少年。
這奇景在鑄器谷的歷史上聞所未聞。
可這機緣背后的代價,卻殘酷得令人窒息。當姜暮閆咬著牙、頂著恐怖威壓伸手握住白玉笛與祇的瞬間,異變陡生!
狂暴的冰靈力化作無數道肉眼可見的冰刺,瘋狂地順著他的掌心鑽入經脈。
「啊——!」
劇烈的痛楚神智吞沒,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臂上,仿佛被烙下了一道滾燙的烙印,不是普通的傷痕,而是伴隨著皮肉焦灼與鮮血淋漓的痛苦,猙獰的淡藍色水紋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硬生生刻進了骨血深處。
那是神器認主時留下的「靈契枷鎖」。
鮮血順著左臂瘋狂湧出,將袖子徹底染成暗紅,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劇痛,讓他幾乎在血泊中昏死過去,可他硬是憑著倔強的傲氣,以血為引,完成了這場驚世駭俗的雙生認主。
「暮閆?姜暮閆!」
耳邊響起大師兄萳昭焦急的呼喚聲,將他從那段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來。
演武場上的風雪依舊,周遭的歡呼聲匯成一片。姜暮閆睜開雙眼,喘息著按了按左臂深處。與經脈融為一體、平時隱匿不見的淡藍色水紋,在這一刻因為靈力的大量消耗而隱隱作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天境組的第一名,他拿得實至名歸。
姜暮閆的左手死死攥著白玉笛,而另一側的祇,似乎也感應到了靈力的衰竭,在一陣幽幽的寒芒閃過後,沒入了他的經脈中。
「暮閆!」
萳昭想要扶住他,卻在觸碰到他時,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眼中盡是焦急與不知所措,殘存的劍意過於凌厲,若是貿然觸碰,恐會傷到他的經脈。
「別亂動!」
霽晚晴緊隨其後,身形快如閃電,手指間多了一個青瓷小瓶。那是師尊洛玄衡在宣布結果時,拋給她的一瓶九轉回春露。她小心翼翼將藥液滴入,以柔和的靈力護住他的心脈。
「師姐……」
姜暮閆的意識已經有些渙散,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龐,此刻因失血過多而透著蒼白。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身後探了過來,穩穩地將他從地上撈起。
是䨝嵐。
黑眸翻湧著戾氣與心疼,將他背在背上,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對待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抓緊了。」䨝嵐低聲道。
姜暮閆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唯有指尖死死勾著白玉笛。
他能感覺到䨝嵐背脊的溫暖,也能聽到周遭弟子們壓低聲音的驚嘆與竊竊私語。
「師兄……」他喃喃自語,「我做到了…沒讓…師尊……丟臉……」
那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埋在心底、沉甸甸的心事,他總怕自己不夠強,怕自己在眾人目光下露怯,怕丟了棲雪塢的臉,怕師尊冷淡的眼中會露出一絲失望。
䨝嵐腳步微微一頓,他感受到肩頭被濕潤的東西滲透了,不只是暮閆因劇痛而滲出的冷汗,還是溢出的淚水。
「你做得很好。」
䨝嵐背著他,向著棲雪塢的方向疾行而去,聲音沉而有力,穿透了紛飛的風雪,篤定地落入暮閆的耳中:
「師尊會看到的。這棲雪塢…以你為榮。」
棲雪塢的寒風呼嘯,將大殿的燈火吹得搖曳不定。
䨝嵐將他輕柔地平放在軟墊的榻上。姜暮閆雙目緊閉,月白錦袍上染的血跡觸目驚心。
「晚晴,情況如何?」
䨝嵐站在榻邊,聲音裡透著罕見的乾澀。
霽晚晴檢查過後,眉頭緊鎖,臉色凝重:「他靈力透支過甚,再加上被舊傷被強行引動,現在經脈混亂,寒毒在體內橫衝直撞,若無法及時壓制,恐怕會損及道基。」
就在兩人憂心如焚之際,異象陡生。
躺在榻上的姜暮閆,腰間處突然透出溫潤柔和的白光。
那是一枚溫潤的青玉,平日裡雖通透,卻也平平無奇。可此刻,在這生死攸關之際,竟活過來透出暖青色的光暈,籠罩住他虛弱不堪的身體。
這氣息,與師尊洛玄衡的靈力如出一轍,卻多了難得的溫厚。
暖意順著玉佩瘋狂溢出,原本在經脈中肆虐、如同亂刃切割般的寒氣,在暖流的引導下,竟變得溫順,開始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這是…師尊的本源護心玉!」
霽晚晴低呼一聲,眼中滿是驚訝,「師尊竟將護身心脈的靈玉給了他。」
䨝嵐看著玉佩散發的柔光,眼底的深情與憐惜卻未減半分。他俯下身,替姜暮閆掖了掖被角,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我就知道,師尊定會護著你的。」
姜暮閆痛苦蹙起的眉心,在暖玉溫潤氣息的滋養下,漸漸舒展開來,呼吸開始趨於平穩。
在這冰冷的棲雪塢中,師尊那沉甸甸的師徒情分,化作這最後一道防線,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你先歇著,」䨝嵐看著他平穩的睡顏,聲音低沉且溫柔,「剩下的事,有我在,沒人能再傷你半分。」
帳幔垂下,遮住了室內的寒氣,唯有那枚玉,在暗影中流轉著永不滅的守護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