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池內,姜暮閆坐於池心中央,周身覆著薄薄的冰晶,藉由外界的力量強行壓制與淬鍊著經脈中殘存的舊傷。
就在他閉關的第二十日,棲雪塢山腳下的萬象平原,乃至與雲岫山的各大仙門,開始傳起微不足道的小事。
長春谷向來以培育奇草、煉製回春靈丹而聞名。谷中有由七位長老聯手設下結界的「百草園」,那裡土壤肥沃,引的是天山雪水,終年溫潤如春,哪怕是極難伺候的雪蓮,也能盛開。
可就在這天清晨,巡視藥園的長春谷小弟子推開門時,卻聞到了近乎腐朽的腥甜味。
「奇怪,今日怎麼有股怪味?」
小弟子提著水壺走到生長最繁茂的凝露草田邊。定睛一看,原本應該翠綠欲滴、葉片上終年凝結靈露的凝露草,此刻竟從根莖處泛起詭異的黑斑。
黑斑蔓延得極快,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挺拔的葉片便像失去了生機垂了下去,整株靈草在數息之內枯萎、發黑,最終化為了一灘泥水。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小弟子嚇了一大跳,連忙跌撞著跑去稟報長老。
當長春谷的資深長老聞訊趕來時,眉頭皆是緊緊鎖起。他們仔細檢查了那片枯萎的土地,土壤的靈氣並未枯竭,水源也乾淨如初,可偏偏就是那片凝露草,在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精魄。
「莫不是地下有地龍翻身,傷了根系?」一位長老猜測道。
「派人把周邊的泥土翻開瞧瞧,興許只是偶然的蟲害或是病株。」另一位長老雖覺得有些古怪,只當是尋常的農事突發狀況。
消息傳到主殿時,萳昭與霽晚晴在議事堂核對宗門物資。
萳昭隨手接過長春谷送來的文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長春谷那群種藥的呆子,今年連幾株凝露草都養不好,竟然還遞了文書過來,說是請我們棲雪塢過去幫忙瞧瞧靈氣脈絡。我看他們是閑得慌。」
霽晚晴正低頭翻閱著另一卷賬冊,聞言淡淡道:「那片百草園的靈氣向來穩固,雖說不常見成片枯萎,但每年開春總有些稀奇古怪的病症。既是長春谷開了口,讓底下人去順道看一眼便是了,算不得什麼大事。」
「也對。」萳昭將文書隨手扔在桌案上,伸了个懶腰。
長春谷那片枯萎的凝露草風波,僅僅過去了不到三日,無法被輕描淡寫歸咎於尋常病株了。
長春谷的弟子們只是按照往常經驗,將那片枯死的區域隔離,重新灑下新種。可隨之而來的現象,卻讓負責藥圃的藥師們感到了脊背發涼的詭異。
這一天清晨,負責看守百草園西側的藥師正例行記錄靈草的生長狀況。
「奇怪……」
那名資深藥師手裡拿著玉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盯著眼前的一株「回生參」。按理說,這株靈參生長在聚靈陣眼旁,每日吸收的靈氣該是有定量、且平穩運轉的。但今日一測,這株回生參吸收周遭靈氣的速度,竟比平時快了三倍有餘。
不僅如此,它還呈現出病態的飽和。溫潤的參體表面,隱隱透出妖異的青紫色,周遭的空氣也因為靈氣被過度抽空而變得凝滯微涼。
「長老,您快來瞧瞧這株靈參!」藥師忍不住低聲驚呼。
不遠處,正在園中查看其他藥田的兩道身影聞聲快步走了過來。
那是白知微門下的雙生親姊妹——姐姐瑤暉與妹妹瑤春。兩人皆是一襲素白醫袍,容貌生得極為相似,前些日子瑤暉才剛結束百越的任務回來,便聽聞長春谷藥圃出了怪事,立刻趕來協助處理。
瑤暉蹲下身子,玉指搭在那株青紫色的回生參上,眉頭猛地一蹙。
「靈氣不是在流失,也不是在聚集……」
瑤暉低聲呢喃,「它是在…被強行吞噬。這周遭百步之內的靈氣流動,全都被這株參給吸乾了,連地底下的靈脈都開始出現了細微的逆流。」
一旁的妹妹瑤春也取出一塊測靈盤,只見盤面上的指針劇烈顫抖著,甚至隱隱有裂開的跡象。
「不僅是靈氣流動變了。」
瑤春抬起頭,「你們看西側那片靈獸圈。」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平日裡溫順平和、以靈草為食的雪兔和靈鹿,正焦躁不安地在柵欄裡撞擊著結界。它們的雙眼通紅,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甚至不顧爪蹄滲血,瘋狂啃食已經泛紫變異的病草。
「靈獸受刺激了……」瑤暉站起身來,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瑤暉轉過頭,與妹妹瑤春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揮之不去的陰霾。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靈草生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