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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鈴》第四十六章:鈴音獨奏,北境霜寒
叮鈴——

清晨,空曠的執政大殿內,迴盪著一聲清脆且略顯落寞的玉笛碰撞聲。

姜暮閆換上了象徵著「渡鈴仙君」職責的執法袍,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動著腰間的白玉笛,無往日切磋時那與另一柄劍鳴交相呼應的共鳴感。

距離被師尊禁令隔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這一個月裡,姜暮閆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執政堂的事務中。妖血的測量、流竄妖修的追蹤、邊境與腹地間的靈力封印維護……這些平日裡由大師兄或者䨝嵐分擔的工作,如今全壓在自己肩上。

「下一位。」

姜暮閆聲音冷清,卻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每當指尖碰到那因妖血而隱隱作痛的淡藍色水紋時,總會下意識想起那霸道又強勢的男人,以及那晚在榻上,對方跨坐於他腰際時那灼熱的體溫。

而在距離棲雪塢數千里之遙的北方邊境,又是另一番景象。

北境荒原,風沙漫天,終年不散的凜冽狂風如刀割般撕裂大地。

䨝嵐一襲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照夜染上了厚厚的暗紅。在他的腳下,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十隻試圖越過邊境的低等邪祟。他冷眼看著這些屍骸逐漸化為黑煙散去,隨手挽了個劍花,將劍鋒上的血跡甩去。

這是一場枯燥且高強度的消耗戰。

北境的寒冷更為狂暴,直衝經脈,䨝嵐已經連續十天未曾合眼,他單手撐著劍柄,目光越過荒原的盡頭,看向南方。

在那裡,雲岫山的方向。

「這鬼地方,連酒都不夠烈。」

䨝嵐從懷中摸出半瓶酒壺,仰頭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得他心頭那躁動稍微平息了些。他想起了姜暮閆在執政堂測妖時冷靜卻緊繃的側臉,想起了那傢伙雖然嘴硬,卻在半夜因為舊傷而冷汗直冒的模樣。

「還剩半個月。」

䨝嵐低低自語,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南北兩地,一人以音律鎮妖,一人以劍氣蕩魔。

在各自的戰場上,守著師尊劃下的規矩,卻也在這無聲的歲月裡,將那份羈絆釀得愈發濃烈,如藏於雪底的佳釀,只待期限一到,便要徹底掀開蓋子,馥郁撲鼻。

北境的風雪在歸途的最後一刻終於平息。

當䨝嵐踏入棲雪塢熟悉的山門時,夕陽正將主殿染上如血的殘紅。他劍上的寒氣未褪,帶著北境的肅殺之氣,卻在跨進大殿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殿內靜謐無人,只有師尊洛玄衡獨自坐在主位,手中那盞清茶騰著嫋嫋白霧。

䨝嵐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只是微微拱手行禮,轉身便欲往姜暮閆平日在的執政堂方向走去。

「站住。」

洛玄衡平靜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䨝嵐腳步一頓,垂首立於原地。

「你心浮氣躁,何談修道?」洛玄衡放下茶盞,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他此刻急於尋人的心境。

叮鈴——

笛音像是某種開關,將䨝嵐的思緒拉回了多年前。

那年他剛被師尊救出,遍體鱗傷,連名字都沒有。洛玄衡將他帶回這雲岫山時,山間正下著一場大雨,遠處山嵐繚繞。

「從今日起,你便叫『䨝嵐』。」

師尊的手掌帶著淡淡的冷香,覆在他瘦弱的肩頭。

「『䨝』者,雲氣也;『嵐』者,山間之霧。雲霧匯聚,方成氣候。」

師尊的眼神深邃如海,「修行如煉劍,既要如雲般自由高遠,亦要如嵐般不可捉摸。䨝嵐,你要記住,你的劍是為了守護棲雪塢的道義而生,而非被私慾所困。」

「䨝嵐。」師尊的呼喚將他拽回來。

「弟子在。」䨝嵐斂去心神,儘管內心焦急,卻不敢在師尊面前失態。

「暮閆已去化骨池閉關,為期一月半,無事不得打擾。」洛玄衡淡淡說完,揮了揮衣袖,「下去吧。」

「化骨池……」

䨝嵐的指尖猛地收緊,瞳孔微微一縮。

化骨池是棲雪塢最凶險的閉關地,那裡除了他鮮少有人可以靠近那處,分明是在。

躲著他。

䨝嵐轉過身,走出大殿步伐比來時快,也多了幾分壓抑的陰鷙。

他直衝化骨池的方向,站在那層厚重的防護禁制外,他看著池中隱約浮動的藍光,清晰地感知到姜暮閆就在那裡。

䨝嵐看著禁制上流轉的封印,久久沒有離去。

「躲著我?」

他聲音低沉,眼底翻湧著瘋狂而壓抑的情緒。

「你以為躲進這裡,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他沒有闖入,只是在那禁制前站了一夜,任由北境帶回來的風霜,在棲雪塢的夜色中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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