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閣內,周圍終年縈繞著淡淡的靈霧。
墨無塵收到自雲岫山傳來的密報時,正在閣中整理星象圖。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玉軸險些脫手墜地。
他第一反應是送信的弟子弄錯了名字,甚至斥責對方胡言亂語——大師姐霽晚晴前不久才與逐星閣有過往來,怎可能突然傳出死訊。
可信上的棲雪塢宗門印記做不得假。
墨無塵轉身快步離開殿宇,直奔逐星閣後方的清修居。
居所內,葉清弦正斜靠在窗邊的軟榻上。他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雙眼亦是清淺的白,身上穿著藍銀交織的星道袍,整個人透著慵懶而清爽的氣質,絲毫不顯頹廢。此時他正百無聊賴撥弄案上的一包藥。
「清弦。」墨無塵推開門,腳步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葉清弦抬起眼簾,清淺的眸子看向他:「怎麼了?這副樣子,難不成是哪裡的星象全亂了?」
墨無塵走到案前,喉頭微微發緊,將那封密報放在了桌上:「棲雪塢那邊傳來消息…大師姐霽晚晴,沒了。」
窗外的微風拂過竹簾,殿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葉清弦撥弄藥草的動作猛地頓住。霧色的雙眼看著墨無塵,唇角帶著的笑意收了回去:「墨無塵,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墨無塵聲音低沉,「消息是棲雪塢親自發出來的,千真萬確。」
葉清弦目光落在了案面上那包拆開不久、散發著草木香氣的藥草上。
那是前幾天霽晚晴從長春谷將宗門藥和這包藥草一起給他送來的。
因葉清弦的身體虛弱,無法離開逐星閣,常年需要特殊的靈草調養,而這種靈草極難保存,向來都是霽晚晴親自跑一趟送來。就在幾天前,她還站在這張案前,耐心叮囑他按時服用,甚至還笑著說過幾日等閣中星象穩定些,再帶雲岫山的糕點過來。
那時候的霽晚晴,神情溫柔,舉止如常,身上半點異樣都沒有。
葉清弦怎麼也無法把前幾天還站在自己面前、笑著說話的人,和「死亡」二字聯係在一起。
過了好久,葉清弦才輕輕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
葉清弦默算了一下,三天前……是她把藥草送到逐星閣的隔天。
他抬起手,碰了碰那包藥。草木的清香依舊殘留在指尖,可送藥的人卻已經化作了棲雪塢後山的一抔黃土。突如其來的抽離感,帶來了強烈荒謬的不真實感。
「她明明…」葉清弦垂下眼睫,聲音沙啞了幾分,「才剛來過這裡。」
墨無塵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關於霽晚晴為何會死、棲雪塢內發生了什麼,密報中語焉不詳,逐星閣也無權過問。
葉清弦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像用這種方式,去消化殘酷而荒唐的現實。
霽晚晴留在逐星閣最後的痕跡,乾淨、溫熱,卻再也不會有人來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