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主殿內,香爐裡燃著的冷香也壓不住空氣中的壓迫感。
洛玄衡神情冷峻如冰,霽晚晴離世的陰影仍籠罩著整個宗門,而為了查明她體內的異變原因,洛玄衡請了青梧林的弟子楚霄寒,同時瑤氏姊妹也趕來了棲雪塢。
楚霄寒站在殿中。他雖然在修行界名聲極響,但外表卻生得出挑秀氣——個頭偏小,容貌漂亮得像年輕的世家正太公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定以為他是偷跑出來玩耍的小輩。然而,他卻斜斜背著一把寬大卻不厚重的劍,整個人散發出與外表截然相反的氣場。
「仙尊。」楚霄寒朝上首微微頷首,語氣雖然保持著對長輩的禮貌,但卻帶著天生的尖銳毒舌,「早聽聞棲雪塢規矩森嚴,怎麼霽師姐一沒了,殿裡氣氛就跟死了百年一樣?你們若是不想查,我現在背著劍回青梧林就是了,省得在這裡吸冷氣。」
瑤暉本就脾氣火爆,聽到這話當即眉頭一豎,罵道:「你這小個子怎麼說話呢?晚晴屍骨未寒,少在那邊陰陽怪氣!」
「瑤暉師姐別急著動怒。」瑤春性子溫和,拉了拉姐姐的袖子,隨後對楚霄寒歉意地笑笑,「楚公子,還請你莫要見怪。我們這次把晚晴師姐生前的靈力樣本帶過來,就是為了弄清楚她身上的真相。」
瑤春說著,將寒玉瓶輕輕推向前:「這是我們當日在後山收斂時,從她殘留的衣物和靈息中小心保存下來的碎片。」
楚霄寒瞥了瑤暉一眼,沒跟她一般見識。他走上前去,手指在寒玉瓶上方輕輕一拂。
「嗡——」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靈光,楚霄寒雙手迅速結印。剎那間,一隻由靈氣凝聚成的小獸自他掌心幻化而出。靈獸輕輕嗅了嗅寒玉瓶中散溢出來的氣息,隨即發出極低的嗚咽,身上的白毛竟漸漸染上詭異的暗紅。
「果然。」楚霄寒收回靈氣,靈獸隨之消散。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涼涼地開口,「這靈力裡夾雜的東西,可不是什麼正經仙門路數。霽師姐生前究竟碰過什麼,你們心裡沒數?」
瑤暉咬了咬唇:「我們一直懷疑,這跟之前在黑井底下的事情有關。這是當時晚晴、萳昭從帶出來的殘缺文獻。」
瑤暉將那本泛黃帶血的殘卷呈了上去。
洛玄衡伸手接過,翻開了那頁殘破的紙張。上面記載著毛骨悚然的記錄——黑井底下,曾經進行過殘酷的人體禁忌實驗。內容直指血妖之血,記載了當年實驗者如何將妖血強行注入活人體內,試圖讓人體承受並融合這種力量,而失敗的試驗體無一例外,最終都會失去理智,神魂俱滅,有些則變異成為怪物。
楚霄寒湊過來看了一眼殘卷:「不用猜了。結合這文獻和提取的靈力殘留,結論不是很明顯嗎?」
他環抱雙臂,毫不客氣地直言道,「霽師姐不是突然變那樣的。她體內的異常力量,就是當年黑井實驗留下的古老血妖之力。」
此話一出,殿內幾人皆是一震。
瑤暉失聲道:「怎麼可能?晚晴她一直待在棲雪塢,怎麼會沾上那種東西?」
「從她在黑井受傷的那一天開始,那東西就已經進去了。」楚霄寒語氣平靜,卻像一把利刃剖開了殘酷的真相,「古老血妖的力量極具侵蝕性,平時會潛伏在宿主的靈脈深處,靠著吞噬宿主的氣血和意識慢慢壯大。等到它徹底成熟時,就會反客為主。霽師姐後期的性情大變、感官異常,全都是因為這個。」
聽到這裡,洛玄衡握著古籍的手指猛地一緊。
黑井、血妖、人體實驗…這些東西本該被埋葬在歷史的暗處。而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如果霽晚晴體內被植入了黑井的血妖之力,那麼同樣身上流淌著血妖之血、甚至能與之產生強烈共鳴的姜暮閆……
洛玄衡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一切的根源,竟都指向他當年種下的因果。
若不是他當年執意滅了姜家,若不是他當年留下了未能徹底銷毀的禁術殘卷與隱患,黑井的悲劇又怎會延續至今?他親手毀掉了姜暮閆的家,如今,又眼睜睜看著自己另一個大弟子被黑井的餘毒吞噬而死。
洛玄衡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胸口卻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沉重與苦澀。
瑤氏姊妹面面相覷,楚霄寒見眾人不語,也沒再多說什麼毒舌的話。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神色陰沉的仙尊:「霽師姐不是死於尋常走火入魔,她是成了那場禁忌實驗的遲來的祭品。」
殿內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洛玄衡緩緩合上了那本文獻。泛黃的紙頁上沾著洗不淨的血跡,像是一直提醒著他——
霽晚晴的死,從來不是一場意外,真正的開始,早在黑井那一日,就已經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