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神威自蒼穹壓下,將整座雲岫山主殿殘骸籠罩在一片刺目的金芒之中。
面對玄元鍊,霽晚晴沒閃躲。她就那般懸立在原地,任由那股足以將神魂抹殺的威壓鎖定自己。
她太清楚師尊這一擊的份量了。這是真正的殺招——師尊要親手將她這個禍亂三界的罪魁禍首,徹底除名。
可是,當她透過那層金色的光暈,看清洛玄衡眼底的神情時,所有的動作生生凝固了。
那向來古井無波、冷清如霜的眼眸深處,此刻正無聲地滑落一行清淚。那是極致的痛苦、絕望,以及萬般不捨交織而成的悲鳴。
「師尊……」
霽晚晴微微一怔,隨即淚如雨下。她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像個終於累了的孩子一般,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洛玄衡那冰冷的腰身,將頭埋在對方染血的胸膛裏。
「你哭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隨風即逝的煙,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與最後的確信,「我都看見了……師尊,你也是愛我的,對不對?你捨不得我的……」
那種滾燙的淚水落在洛玄衡的胸口,燙得他心神俱裂。
可是,玄元鍊的威壓已經悍然落下,上古神器的軌跡一旦啟動,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晚晴——!」
洛玄衡的聲音徹底嘶啞,雙手顫抖著想要回抱她,卻在金光大盛的剎那被生生震開。
「轟——!」
無法形容的刺目光芒將天地吞沒。那是上古神器對上極端執念的最終審判,金色的業火化作翻滾的巨浪,將霽晚晴的身影徹底淹沒其中。
「不好!退!」
遠處的謝無妄臉色劇變,拉著重傷的䨝嵐與晏錦瘋狂暴退,拼盡全力撐起防護罩,但在玄元鍊的餘波面前卻如同紙糊般脆弱。千鈞一髮之際,魔族出身的晏瑾咬緊牙關,燃燒自身精血祭出黑色的魔障護盾,死死擋在眾人身前。
轟鳴過後,晏瑾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踉蹌倒地,受了極大的重創。
「哥——!」晏錦上前扶住他。
然而,風暴中心的中央,卻再也沒有了那抹星河長衫的身影。
霽晚晴連一絲屍骨、一抹殘魂都未能留下,在玄元鍊的淨化下徹底灰飛煙滅。
在消散的最後一瞬,天地間彷彿還迴蕩着她最後一聲縹緲而溫柔的呢喃:
*「……不要忘了我……」*
「咚。」
洛玄衡雙膝重重砸落在空無一物的焦土上。他猛地向前撲去,雙手死死抓著地面上那一捧尚且溫熱的金色餘燼,眼眶欲裂,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風雪呼嘯,整個世界彷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這場劫難遠遠沒有結束。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自半空中炸響,硬生生地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主殿上空,原本被霽晚晴強行鎮壓的姜暮閆,此刻周身已經被濃烈到化不開的暗紅血霧徹底吞噬。他雙眼赤紅如血,沒有半點清明的理智,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血妖之力徹底失控暴走。
叮鈴——!
叮鈴——!
叮鈴——!
在他手中,白玉笛正劇烈顫抖著,渡鈴發出刺耳而瘋狂的脆響。
失控的姜暮閆雙臂之上,赫然浮現出妖異而猙獰的血色水紋。
下一刻,他目光直勾勾鎖定了跪在下方、失魂落魄的洛玄衡。
刷!
殘影一閃,姜暮閆手中長劍與白玉笛殺氣暴漲,攜帶毀天滅地的血煞之氣,從半空中俯衝而下,直奔洛玄衡的咽喉狠狠殺去!
鏘——!
「住手!」
照夜劍身劇烈震顫,䨝嵐被震得倒飛出數丈,握劍的虎口更是崩裂出一道血痕。
好強大的力量!
䨝嵐心頭不禁駭然,徹底失控的姜暮閆,那與生俱來的血妖非但沒因霽晚晴的隕落而平息,反而徹底暴走,實力之恐怖,甚至遠在霽晚晴之上!
「滾開——!」
半空中,姜暮閆雙臂之上的血色水紋妖異地流轉,早已認不出眼前之人。他手中白玉笛橫掃,帶著毀滅的煞氣撲殺而來,招招直取要害。
䨝嵐眼神一凝,照夜化作劍影,與那狂暴的血煞之氣正面硬撼。
半空中兩道身影交錯碰撞,䨝嵐雖憑藉精妙的劍術與靈力死死擋住了攻勢,但血妖巨力依舊震得他氣血翻騰,嘴角溢出血跡。
不能再這樣硬拼下去,否則他就算沒被殺死,也會被體內的妖力徹底吞噬神智!
在又一次極招碰撞的瞬間,䨝嵐看準空隙,不退反進。他硬生生挨了對方一記,借力貼了上去,左手閃扣住姜暮閆的手腕,右手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人死死禁錮在自己懷裏。
「放開……!」姜暮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張口便朝䨝嵐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傳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䨝嵐眉頭都未皺一下,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收緊了雙臂,將頭微微一低,直接覆上了那片冰冷而顫抖的雙唇。
一個帶著血腥味與狂亂氣息的深吻,強行印了上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瘋狂掙扎的身軀猛地一僵,雙臂上的血色水紋閃爍了一下。在那熟悉而滾燙的氣息灌注下,姜暮閆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敲擊,那些被暴虐殺意徹底湮滅的理智,終於在黑暗中撕開了縫隙。
「……䨝……嵐……?」
姜暮閆赤紅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口中溢出破碎的呢喃。雖然體內的血妖之力依舊在咆哮,神智也談不上完全恢復,但他總算認出了眼前的人,不再盲目地揮劍自相殘殺。
䨝嵐微微鬆了一口氣,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無比堅定:
「清醒點,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