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掠過滿目瘡痍的雲岫山,將血腥味吹向無盡的蒼穹。
殘破的主殿前,天地間一片死寂。
姜暮閆眼底的赤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驚恐。當理智重新湧入,方才失去意識時所做的一切——瘋狂的嘶吼、雙臂上猙獰的血色水紋、險些將整個宗門毀滅的殺戮,以及方差一點親手將利刃刺入師尊咽喉的畫面,如同一柄柄鈍刀,狠狠割裂他的神魂。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這雙手方才差點殺了師尊,差點殺了所有同門。
「不……不是這樣的……」姜暮閆渾身顫抖起來,喉嚨溢出破碎而絕望的泣音。他踉蹌退了兩步,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血泊中,眼淚混和臉上的血水瘋狂湧出。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的同道,看著不遠處神情悲痛、失魂落魄的師尊洛玄衡。
整個雲岫山,因他而成為人間煉獄。
「我怎麼會……我怎麼會…」姜暮閆崩潰揪住自己的頭髮,痛徹心扉的絕望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濃烈的罪惡感化作絞索,死死勒住他的咽喉。姜暮閆猛地抬起右手,帶著殘存的暗紅妖力,直奔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既然這條命是罪惡的源頭,那就由他親手了結!
「住手!」
一隻冰冷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將那一寸之差的致命一擊攔了下來。
䨝嵐死死攥著他的手腕,眼眸中此刻寫滿了慌亂與猩紅。
「你放開我!」姜暮閆歇斯底里掙扎著,淚水模糊了雙眼,聲音嘶啞得不成模樣,「我是怪物!䨝嵐,你看不見嗎?我剛才差點殺了師尊!我是個墮仙,我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你讓我死!讓我死啊!」
「我不放!」䨝嵐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一把將他緊緊勒進懷裡,任憑殘存的血妖之力在自己身上割開一道道血口子也毫不在意。
姜暮閆哭得撕心裂肺:「你不配對我這麼好…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只會毀了身邊所有人!棲雪塢回不去了,仙門也再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留下來只會害死你。䨝嵐,求求你,讓我走吧……或者讓我死在你面前。」
「姜暮閆!」
䨝嵐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哀求與自虐。
他捧起姜暮閆那張佈滿淚痕與血污的臉,一向沉穩的聲音裏竟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字字泣血:
「姜暮閆,你可以不要天下,可以不要仙途,可以不要所有人。」
「可你為什麼連我都不要?」
那一瞬,風雪彷彿在耳畔凝固。
姜暮閆整個人狠狠一僵,雙眼空洞地看着眼前這個向來驕傲冷清、卻在此刻卸下所有防備的男子。淚水模糊了視線,可那句話卻像是烙印一般,狠狠燙進了他千瘡百孔的心底。
「我……」姜暮閆張了張嘴,泣不成聲。
他何嘗捨得?可正是因爲捨不得,纔更不能拖累他。
「沒有了我,你才能好好活下去……」姜暮閆慘然一笑,眼底閃過決絕。在䨝嵐因心神微震而鬆懈的一瞬間,他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狠狠拍在䨝嵐的胸口上。
砰!
䨝嵐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退了半步。
而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姜暮閆決然轉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雲岫山外那片迷霧重重的深淵。
「姜暮閆——!」
䨝嵐目眥欲裂,不顧一切追上去,卻只抓到了一縷殘留的風雪。
山風呼嘯,那身影最終消失在漫天的黑暗與霧靄之中。殘破的主殿前,唯留滿地血跡,見證這場無奈而殘酷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