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過去,䨝嵐仍是一身黑衣,衣襟與袖口以銀紋勾勒,依舊帶著當年那清冷利落。只是眉眼間比從前沉了些,少了幾分年輕時的銳氣,多了歲月留下的沉靜。腰間那枚與姜暮閆成對的流蘇也一直掛著,舊了些卻從未換過。
他正從棲雪塢大門外走過,一名弟子迎了上來,指了指門前掛著的一排鈴鐺:「長老,這些鈴鐺掛了許多年了,風吹日曬的,有幾個已經有些舊了,要不要換一批新的?」
䨝嵐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一排鈴鐺懸在門檐下,夜風拂過,便輕輕碰撞出聲。那聲音並不大,卻清脆得很。
「不用。」
弟子愣了一下:「可是有幾個都舊了。」
「舊了便舊了。」䨝嵐收回目光,淡淡道,「還能響,就不用換。」
弟子雖不明白,卻也沒有再問,只應了一聲便退下。
䨝嵐站在原地片刻,直到那排鈴鐺又被風帶起一陣細碎聲響,才轉身往裡走。一路走進了那座悼亡堂。殿門半掩,裡頭只留著幾盞燈。䨝嵐推門進去,目光越過長案上的一排牌位,最後落在其中一塊上。
霽晚晴之靈位**。**
洛玄衡道侶。
䨝嵐站在那裡看了許久,才走近一些,「師姐。」
他低聲喚了一句,像往常來見她時那樣自然。
「師尊今日也來過。」
說著,他在牌位前坐下,伸手替旁邊的燈添了些油。火光重新亮起,映著那幾個字,也映出他安靜的側臉。
「他還是那個樣子。」
「什麼都不說。」䨝嵐笑了一下,目光卻沒有離開牌位。
「不過,妳應該知道,他還是很想妳。」
殿中沒有回應,只有門外的風聲隱約傳來。腰間的流蘇被吹得輕輕晃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順勢將它攏回掌中。過了片刻,他才道:「其實姜暮閆也是。」
「他也很想妳。」
話音落下,他便安靜了,不是刻意想起,只是那名字本就一直在那裡,從未真正離開過。
䨝嵐望著眼前的牌位,許久才問:「師姐,妳說……他還活著嗎?」
自然不會有人回答。他也沒等。
「我有時候覺得,他應該還在哪裡。」
「可能只是找不到回來的路。」他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流蘇。
「妳看,我還留著。」
「他那枚……應該也還在。」䨝嵐看著霽晚晴牌位上的那行字。
洛玄衡道侶。
明明只是幾個字,卻替一個人留下了名字,也留下了可以被後人祭拜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才輕聲道:「所以我一直沒替他立牌位。」
「因為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裡。」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萬一他還活著呢?」
「哪一天他真的回來了,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已經替他把牌位都立好了。」說到這裡,他竟笑了一聲,像是已經想到了那人的反應。
「他大概會生氣。」笑意很快便淡了,䨝嵐重新看向霽晚晴。
「可如果他真的沒了呢?」
「雖然那邊……還有妳。」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久久沒有移開。
「但我卻連一個可以祭拜他的地方,都沒有。」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他沒有再說自己有多想,也沒有再說那些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只是坐在牌位前,陪著那盞燈靜靜燃了一會兒。
臨走前,䨝嵐起身替她理了理牌位前垂下的一角白布,這才轉身。
走出悼亡堂時,門外那排鈴鐺又響了,清脆的聲音穿過夜色。
「..暮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