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芷澄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明天的實驗安排
早上八點,體檢中心,找管理員諾拉•陳開通數據權限;
九點,實驗室,開始初步的數據清洗和建檔;
十點半,心理學系旁聽課,順便把昨晚沒讀完的那篇關於Alpha壓力反應的論文讀完。
下午的實驗安排要根據體檢數據的質量來調整,如果數據完整度高,可以直接開始第一輪的對比分析;如果數據有缺失
她沉浸在自己的時間表裡,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觀摩大廳裡,那個黑髮藍眼的帝國Alpha正用一種混合著感動和自戀的溫柔眼神,注視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抹墨紅色背影。
陸湛珩看著她走遠,藍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變得柔軟。
她走了。連招呼都不敢打就走了。
一定是害羞到了極點,連多待一秒的勇氣都沒有。可憐的小Omega。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判斷再一次得到了完美的驗證。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害羞的人呢?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連看都不敢多看,只能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用光腦記錄他的英姿
一定是記錄他的英姿,不然她那麼專注地在光腦上敲什麼?總不可能是記錄實驗數據吧,哪有那麼多實驗數據好記錄的。
太可愛了。真的太可愛了。
「陸湛珩?」凱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警惕,「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陸湛珩收回視線,嘴角那個微笑還掛著,但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凱恩和賽斯對視了一眼。凱恩的眼神在說:他又在笑什麼?笑得比剛才更噁心了。
賽斯的眼神在說:別問,問了也沒用,這個人的腦迴路不是我們能理解的。
「走吧,」陸湛珩邁開長腿,步伐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去吃晚飯。新生歡迎晚宴,聽說今晚的甜點是從帝國首都星空運來的。我餓了。」
「你剛打贏一場模擬戰,然後關注點就是甜點?」凱恩不可置信地追上去,紅頭髮在走廊的燈光下像一簇跳動的火焰。
「我的關注點很多,」陸湛珩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地說,「甜點只是其中一個。」
其他的關注點比如那個害羞的聯邦Omega為什麼連看都不敢看他他決定暫時保密。
畢竟,一個紳士不應該隨便宣揚一個Omega對他的暗戀。那太不體貼了。
大一上學期的第三個月,陸湛珩正式確立了自己在星際軍事聯合學院的人生目標。
這個目標不是成為帝國最年輕的艦隊指揮官那是他爸的目標。
也不是打破學院保持了七十年的模擬戰勝率紀錄那是馮•克勞森那個老狐狸替他定的目標。
他的人生目標,在他十八歲這年的秋天,變得異常清晰、異常具體、異常甜美
他要讓那個叫寧芷澄的聯邦Omega,從暗戀他,變成光明正大地喜歡他。
「你確定她暗戀你?」賽斯•阿什頓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灰綠色的眼睛從鏡片後面射出一道懷疑的光。
他的語氣就像在質疑一份數據來源不明的戰術情報,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學術級的謹慎和不信任。
他們三個人正坐在學院食堂靠窗的位置。
凱恩•瓦爾德,埋頭消滅著他盤子裡第三份蛋白質套餐那玩意看起來像是壓縮過的太空口糧,但凱恩吃得很香,醬汁沾在了他方方正正的下巴上。
他制服的銀線袖口已經被醬汁染成了淡褐色,但他毫不在意。賽斯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打開的光腦文件,他吃飯的時候也在處理戰術數據,領口的銀線倒是保持得一塵不染。
而陸湛珩,他面前的餐盤幾乎沒動過。
他正用一隻手托著下巴,那雙鈷藍色的眼睛望著窗外,嘴角掛著一個令凱恩和賽斯都感到胃部不適的微笑。
餐廳裡,帝國學員和聯邦學員各自佔據了不同的區域,黑色軍裝和墨紅色軍裝像兩片互不交融的海洋,只有中間過道上偶爾有幾個膽子大的學生穿梭而過。
銀線在帝國的黑色海洋裡閃爍如寒星,金線在聯邦的墨紅海洋裡流轉如暗火。
陸湛珩的視線越過這片銀與金的海洋,精準地落在靠窗位置那抹墨紅色的身影上。
「百分之百確定。」陸湛珩說,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被情報部門反覆驗證過的敵情通報。
「證據呢?」賽斯追問。
「證據太多了。」陸湛珩轉過頭來,藍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堪稱狂熱的光芒,那種光芒通常只出現在兩種人身上:宗教先知,和徹底陷入戀愛幻覺的十八歲Alpha。
而他顯然屬於後者。
「你們想聽哪一條?」一臉快問我,快問我的憨憨興奮表情。
凱恩從蛋白質套餐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沒吸進去的麵條,含含糊糊地說:「先說你最得意的那條。」
陸湛珩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語氣莊重得像在軍事法庭上做開庭陳述。
「第一,她每天都在看我。食堂、訓練場、圖書館、聯合演練我走到哪裡,她的目光就跟到哪裡。你們以為是巧合?不。我統計過了,過去三週,我在公共場合遇到她的次數是二十三次。二十三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平均每一天她就會出現在我的活動範圍內一次以上。按照概率論,兩個不同專業、不同年級、不同國籍的學員,在同一所學院裡自然偶遇的頻率應該是多少?賽斯,幫我算一下。」
賽斯面無表情地調出一個計算程式,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綜合考慮你們的課表重合度、學院公共區域面積、用餐時間分佈等因素,自然偶遇的預期頻率大約是每週二到三次。二十三除以三你的實際偶遇頻率是預期值的兩倍以上。」
「兩倍以上。」陸湛珩重複了一遍,藍眼睛裡閃著勝利的光,那表情活像一個在法庭上甩出決定性證據的王牌律師,「這不是巧合,這是數學。數學不會說謊。」
「可是」賽斯張了張嘴。
「第二,」陸湛珩又豎起一根手指,無情地打斷了他,「她的眼神。你們知道被一個害羞的Omega偷偷注視是什麼感覺嗎?她的目光很短,每次只有一兩秒,但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我身上。我轉頭的時候她就移開,假裝在看光腦、看書、看窗外但她的耳尖會微微發紅。你們可能沒注意到,因為你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但我注意到了。聯邦的Omega就是這樣,越在意,越不敢直視。」
凱恩停止了咀嚼,臉上浮現出一種正在努力思考但大腦過載的表情。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她耳尖發紅?你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當然。」陸湛珩理直氣壯地說,「暗戀是雙向的,凱恩。她在觀察我,我也在觀察她。這叫相互監測。」
賽斯推了推眼鏡,灰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我他媽該從哪裡開始反駁」。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放過那套漏洞百出的概率論,轉而攻擊另一個更明顯的破綻:「第三條呢?」
陸湛珩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他的語氣從自信變成了溫柔,藍眼睛裡的光也從炫耀變成了某種黏糊糊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深情。
「第三那瓶營養劑。」
凱恩和賽斯同時嘆了口氣。又來了。這是陸湛珩過去三週內第十七次提起那瓶營養劑。每一次提起,他的語氣都會變得像在朗誦一首星際級別的浪漫情詩,而凱恩和賽斯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野外訓練第三天早上,」陸湛珩說,藍眼睛微微瞇起,彷彿在回味某種極其珍貴的記憶,「我體力透支,易感期前兆,臉色發白,你們兩個都沒注意到」
「我們注意到了。」賽斯說。
「你們沒有。」
「我問你要不要去醫務室,你說不用。」凱恩插嘴,舉著叉子像是在舉證。
「那不算注意到。」陸湛珩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兩隻不太聰明的蒼蠅,動作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她注意到了。她從人群中走出來,直接走到我面前,從她的急救包裡拿出一支淡藍色的營養劑不是隨便拿的,是特地為我準備的然後對我說『喝掉』。就兩個字。然後她就害羞地跑了。」
「她沒有跑。」賽斯指出,「根據你前十六次的描述,她是『轉身走回聯邦隊列』。走和跑是有區別的。走是正常的移動速度,跑是」
「她害羞地走了。」陸湛珩修正了一下措辭,但語氣裡的深情絲毫未減,「一個Omega,在所有人面前,不顧自己的矜持,走出來給我送藥。這需要多大的勇氣?你們想過嗎?她冒著被人議論的風險聯邦和帝國之間那麼敏感就為了給我送一支營養劑。」
凱恩終於把那根麵條吸進去了。他擦了擦下巴上的醬汁,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誠懇地看著陸湛珩:「你確定她不是因為你是她的實驗樣本?」
食堂裡的空氣凝固了大約兩秒。
陸湛珩轉頭看著凱恩,表情像是凱恩剛剛說了一句全宇宙最荒謬的話,荒謬到他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駁。
他眨了眨那雙鈷藍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扇動了兩下,然後露出了一個「你真可愛」的寬容微笑。
「凱恩,」他拍了拍凱恩那面牆一樣寬的肩膀,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智力發育遲緩的孩子,「你覺得一個Omega,會為了一個實驗樣本,在野外訓練第三天你自己都累成什麼樣了你還記得嗎特地準備一支營養劑帶在身上?你覺得她會為了一個樣本,在大庭廣眾之下走出來親自送到我面前?你覺得她會為了一個樣本,臉紅?」
凱恩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他的大腦正在全速運轉,試圖找出這句話的邏輯漏洞,但因為運轉速度太慢,目前還在處理前半段。
「那她為什麼不跟你說話?」賽斯冷靜地問,他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戳向陸湛珩推理體系中最薄弱的環節,「如果她真的暗戀你,為什麼除了『喝掉』兩個字之外,她從來不跟你說話?為什麼每次你試圖接近她,她都用『我在做實驗』『我在趕論文』『我數據還沒跑完』這種理由離開?」
陸湛珩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短暫的困惑。但只短暫了不到零點五秒。
「因為她太害羞了。」
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個物理定律,「聯邦的Omega就是這樣。太在意了,反而不敢靠近。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錯話,怕自己在我面前失態,所以乾脆保持距離。這不是不喜歡這是太喜歡了。喜歡到了極致,反而變得膽怯。」
他說完這番話,自己先被感動了。
藍眼睛裡那一汪深情幾乎要溢出來,淹沒整張餐桌。
凱恩和賽斯再次對視了一眼。凱恩的眼神在說:這小子沒救了。賽斯的眼神在說:他一直都沒救,你怎麼到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