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七章
上午十點二十七分,顧思晴跟著鄭明遠進入曜川會議室。

她今天穿著淺米色襯衫與黑色長褲,頭髮整齊束在腦後。除了眼下淡淡的疲倦,幾乎看不出昨晚曾在地下停車場遇到襲擊。

桌邊已坐著曜川法務長、公關主管與兩名資安人員。

陸澤坐在主位。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神情與平時沒有差別,彷彿昨晚短暫失控的場面不曾發生。

顧思晴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陸澤看了她一眼。

「顧記者。」

「陸總。」

客氣得像昨晚在酒店會議室爭得險些把桌面凍住的人不是他們。

林硯將兩份聲明草案分別送到遠望一側。

鄭明遠看得很快。

「遠望不會和曜川共同發聲明。」

公關主管立即說:「鄭主編,現在的輿論同時傷害雙方,共同說明是最快的方式。」

「也會是最像串供的方式。」

顧思晴接了下去。

她將聲明放回桌面。

「匿名帳號指控的是我替曜川洗白。現在由曜川和遠望一起告訴大家我們沒有合作,只會替對方增加下一支影片的素材。」

公關主管皺眉。

「不回應,等同任由謠言擴散。」

「我沒有說不回應。」顧思晴說,「遠望說明我的採訪、查證與編輯流程;曜川只說明匿名邀約與酒店影像外洩。各自陳述自己能證明的事實。」

「兩份聲明發布時間不同,很容易被解讀為雙方說法不一致。」

「那就事前確認共同事實,但分開發布。」

陸澤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公關主管還想反駁,他才淡聲問:

「顧記者認為,哪些算共同事實?」

顧思晴翻開筆記本。

「第一,我和曜川分別收到匿名邀約,雙方事前沒有聯繫。第二,陸總在八點四十分後才進入大廳,沒有參與我和蘇可欣的訪談。第三,影片來自酒店遭未授權匯出的監視器,並經過剪輯。第四,地下二樓發生的是資料搶奪,不是私人會面。」

「蘇可欣的名字不能出現。」曜川法務長說。

「我知道。」

「隨身碟與識別帶也不能提。」

「警方已經要求保密,我沒有打算拿案件細節替自己洗清名聲。」

她回答得很快。

陸澤看著她。

「妳可以提到警方已經受理。」

「不用。」

「為什麼?」

「因為警方受理的核心是搶奪與非法取得影像,不是替我認證採訪倫理。」

「至少能證明昨晚不是妳安排的戲。」

「只能證明真的發生刑事案件。」顧思晴抬眼,「陸總,我不會拿尚未偵結的案件替自己的報導增加可信度。」

「妳現在最缺的就是可信度。」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顧思晴握著筆的手指明顯一緊。

她知道陸澤指的是輿論現況。

可那句話仍像一根細針,精準刺進她一整個早上壓著不碰的地方。

她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唇角慢慢彎起一個過分標準的弧度。

「謝謝陸總提醒。」

語氣禮貌得近乎完美。

徐曼寧若在這裡,大概已經知道她快氣死了。

陸澤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妳很不高興。」

「沒有。」

「妳每次真正生氣,說話都會比平時更客氣。」

顧思晴一怔。

連桌邊幾名曜川主管都不動聲色地抬了下眼。

沒有人預料陸澤會在這種會議上,忽然指出一名記者的情緒。

更沒有人預料,他竟然記得。

顧思晴下顎微微繃緊。

「陸總對惹人生氣以後的反應,倒是觀察得很熟練。」

「不難看出來。」

「是嗎?」她笑意更深,「我還以為像您這麼習慣下結論的人,通常沒有興趣確認別人的感受。」

林硯低頭翻過一頁資料。

鄭明遠端起水杯,像是忽然很渴。

陸澤不但沒有動怒,眼底甚至掠過一點極淡的情緒。

不是笑。

更像是看見一份原本過於工整的報告,終於露出藏在字縫裡的真實意見。

「至少妳的感受並不難確認。」他說。

顧思晴深吸一口氣。

她將筆放回桌上,避免自己真的把筆尖壓斷。

「那我也確認一下陸總的意思。您認為我應該利用警方正在調查這件事,替自己取得輿論優勢?」

「我認為妳不需要為了證明自己公正,刻意放棄有利事實。」

「有利,不代表適合使用。」

「這是妳的原則,還是妳不想欠曜川?」

「都有。」

她回答得毫不迴避。

陸澤眸色微沉。

「曜川發布自己的調查結果,不需要妳欠什麼。」

「但外界不會這麼看。」

「所以妳寧願任由別人說妳收錢,也不願讓曜川替妳說一句可以查證的事?」

「不是替我。」顧思晴語氣終於壓不住,清楚地重了一分,「曜川只能替曜川自己說話。」

「妳一定要把界線切得這麼乾淨?」

「對。」

「即使代價是妳的名字繼續掛在熱搜上?」

「那也是我的代價。」

陸澤看著她。

「昨晚妳也這麼想。」

顧思晴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我們現在談的是聲明。」

「本質一樣。」

「哪裡一樣?」

「妳把所有後果都歸類成自己的事,然後拒絕任何可能影響妳判斷的介入。」

「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和名譽。」

「也是因曜川的案件受到牽連。」

「陸總,」她壓著火,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被牽連,不代表我從此歸陸總負責。」

最後幾個字落下,會議室徹底安靜。

公關主管看著手裡的文件,忽然覺得每一行都很值得仔細研究。

林硯則在心裡迅速估算,這場原訂二十分鐘的聲明協調會,現在大概需要延長至少半小時。

陸澤微微靠回椅背。

他的神情仍然冷淡。

可顧思晴莫名覺得,他似乎並不討厭這場爭執。

甚至比方才討論聲明時更有耐性。

這個認知讓她更惱。

「我沒有說妳歸我負責。」他說。

「那就請陸總不要用安排下屬的口吻安排我。」

「如果妳能分清楚建議和命令——」

「如果陸總能把建議說得不像命令——」

兩人的聲音同時停下。

目光隔著長桌正面撞上,誰也沒有先移開。

陸澤的眼睛很黑。

他不說話時,那種天生的壓迫感會更加明顯。顧思晴明明坐得離他很遠,卻仍有種被那道視線牢牢壓住的錯覺。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更不喜歡自己心裡明明發火,背脊卻仍因他的注視而繃得筆直。

片刻後,鄭明遠放下水杯。

「兩位。」

他的聲音成功把會議拉回正軌。

「我們今天是來處理聲明,不是討論顧思晴應不應該接受陸總的人生指導。」

顧思晴先收回目光。

「抱歉,主編。」

陸澤面不改色。

「林硯,照她提出的方式改。」

公關主管愣了愣。

「陸總?」

「曜川與遠望分開發布。共同事實限於匿名邀約、到場時間、影像遭未授權匯出與剪輯。」陸澤說,「不引用警方調查替任何一方背書。」

這正是顧思晴剛才堅持的方案。

她抬頭看他。

陸澤已經低頭翻開下一份資料,沒有看她。

他不是被她說服。

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只是選擇了風險最低、也最不容易引起下一輪質疑的方案。

顧思晴這樣告訴自己。

胸口那股火卻莫名停了一下,像一拳打出去後,對方不但沒有擋,還順手把路讓開了。

這感覺一點也不痛快。

甚至有點憋屈。

聲明確認後,鄭明遠與曜川公關主管先去隔壁處理發布時間。

顧思晴原本也要離開,卻被林硯叫住。

「顧記者,還有一項內容需要妳確認。」

螢幕上出現昨晚地下停車場的放大畫面。

襲擊者左手腕上的銀色識別帶只露出一小截,影像因高速移動而模糊,卻仍能看見靠近接縫處的一點黑色字樣。

「四十七號。」林硯說,「這是目前唯一沒有交回的識別帶。」

顧思晴停下腳步。

「領用人是誰?」

「韓啟文,立衡會計師事務所合夥人。」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曜川宣布併購景銳後,韓啟文曾以外部顧問身分接受媒體訪問,公開表示三筆境外顧問費占整體交易金額比例極低,不足以改變估值。

「他現在在哪裡?」

「早上已由警方確認行蹤。昨晚八點到十點,他在新竹參加一場餐敘,現場有十多人,也有停車紀錄。」

「所以騎機車的人不是他。」

「至少不是韓啟文本人。」

顧思晴走近螢幕。

「他說識別帶丟了?」

「自行丟棄。」

「在哪裡?」

「不記得。」

「一名做財務查核的人,恰好不記得唯一沒交回的識別帶丟在哪裡。」

陸澤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淡聲說:

「顧記者也開始用『恰好』代替證據了?」

顧思晴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比剛才會議上所有客氣的笑都更直接。

陸澤看得清楚。

「我是在陳述不合理之處。」她說。

「不合理不等於犯罪。」

「這句話不用陸總教。」

「看來妳恢復得很快。」

「什麼?」

「已經不說『謝謝陸總提醒』了。」

顧思晴怔了半秒,終於確定他是故意的。

不是善意,也稱不上調情。

他只是精準地抓住她剛才被迫維持禮貌的反應,現在又若無其事地拿來堵她。

「陸總,您平常工作不忙嗎?」

「比顧記者忙。」

「那您還有時間記這種無聊的事?」

「記憶力好不需要時間。」

顧思晴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她唇角動了一下,像想維持禮貌,最後卻放棄了。

「……陸總真的很討人厭。」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林硯垂下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專業。

很少有人敢當著陸澤的面,把這句話說得如此自然。

更少見的是,陸澤沒有冷下臉。

他只是看著顧思晴。

她生氣時茶色的眼睛會比平常更亮,所有工作場合裡刻意收斂的鮮活情緒,都從那一眼裡洩了出來。

比起她笑得過分客氣的模樣,確實順眼一些。

這個念頭極淡,掠過便消失。

陸澤沒有深究。

「彼此。」他說。

顧思晴差點氣笑。

「誰要跟陸總彼此?」

「不是要看識別帶?」

他已經轉回螢幕,像方才那幾句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顧思晴站在原地兩秒,最後還是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走回螢幕前。

正事更重要。

她把畫面放大,仔細看著識別帶的接縫。

「這條不是完整戴上去的。」

林硯立即問:「怎麼判斷?」

「接縫在外側。」

她指向畫面。

「一般人戴一次性識別帶,黏合處會貼著手腕,避免勾到東西。但這條的黏合面明顯翹起,而且銀色部分繞到袖口外面,像是後來才套上去的。」

資安人員放大影像。

黏合處確實有一道不自然的折痕。

「被剪斷後重新黏過。」林硯說。

「或根本沒有戴在手上。」顧思晴盯著畫面,「他可能只是把識別帶纏在袖口外,故意讓監視器拍到。」

這個推論讓所有人沉默下來。

如果識別帶不是襲擊者疏忽露出的線索,而是刻意展示的道具,那麼四十七號指向韓啟文,便可能是另一層設計。

就像第一封匿名資料。

真的境外金流,假的資安事故。

真的酒店會面,假的私下串通。

真的曜川識別帶,也可能指向一個假的犯人。

陸澤看向她。

「妳昨晚看見他的手了?」

顧思晴閉上眼,回想那個男人擦身而過的瞬間。

黑色外套,灰色手套,帽沿壓得很低。

「手套。」她睜開眼,「他戴灰色手套。識別帶如果直接戴在手腕上,應該會被手套和袖口遮住。」

「但畫面裡它完整露在外面。」林硯接道。

顧思晴點頭。

陸澤沒有稱讚她,只對資安主管說:

「重新檢查所有畫面。不要再把識別帶當成無意露出的線索,確認他在哪一個鏡頭開始戴上。」

「是。」

「韓啟文仍然停職配合調查,但不對內公布姓名。有人想讓我們先處理他。」

眾人立即分頭行動。

顧思晴也拿起自己的筆記本。

「這項發現我會透過遠望法務轉交警方,不會寫進報導。」

「顧記者。」

她停下。

陸澤站在長桌另一側看著她。

「這次算建議。」

顧思晴已經對他接下來的話有了不好的預感。

「說。」

「匿名者的目的不只是讓曜川找錯人,也是在測試妳會不會把未確認的線索寫出去。」他說,「在對方下一次聯絡以前,別急著證明自己比他快。」

話仍然不中聽。

內容卻沒有錯。

顧思晴沉默幾秒。

「我知道。」

「只有這句?」

她看著他。

陸澤神情平淡,像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個完整回覆。

可她已經逐漸分得出來——這個男人有時候不是沒聽懂,而是明明聽懂,還要故意再多逼一句。

胸口那點剛壓下去的火又冒了出來。

「謝、謝、陸、總、建、議。」

六個字,一字一頓。

說完,她轉身就走。

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

林硯安靜了兩秒,才開口:

「陸總,聲明會議原訂二十分鐘。」

陸澤低頭看向文件。

「所以?」

「剛剛開了一個小時十三分。」

陸澤抬眼掃了他一下。

林硯面不改色。

「只是提醒您一下時間。」

說完,立即把下一份調查紀錄放到桌上。

「韓啟文過去半年與景銳財務副總通話十七次,其中六次發生在三筆顧問費補簽合約的前後。我已請外部律師整理合法可調閱的範圍。」

陸澤翻開資料。

「繼續查。」

「是。」

話題回到工作,乾淨俐落,彷彿方才那快一個小時的爭執從未發生。

---

下午兩點,遠望與曜川分別發布聲明。

兩份聲明沒有互相引用,也沒有替對方保證,只共同確認四項可被查證的事實。

雲璟酒店同時承認監視器系統遭未授權登入,並表示已報警處理。

輿論沒有立刻反轉。

相信陰謀的人仍舊相信那十八秒才是真相;也有人開始質疑匿名帳號為什麼能拿到酒店內部影像,將注意力轉向影片來源。

至少,風向不再完全一面倒。

顧思晴用一整個下午,把自己第一篇報導的查證紀錄重新整理成公開說明。

哪些資料來自公開財報,哪些由受訪工程師交叉確認,哪些因無法查證而沒有刊出,她一項一項列清楚。

鄭明遠看完,只問了一句:

「後悔嗎?」

「後悔什麼?」

「昨晚去見蘇可欣。」

顧思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怕是真的,生氣也是真的。」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仍在增加的留言。

「但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只是我不會再追進地下停車場。」

鄭明遠點頭。

「知道錯在哪裡就好。記者不是靠不怕死證明自己敬業。」

「主編。」

「嗯?」

「你今天居然沒有罵我。」

「我等妳自己恢復,再一起算。」

顧思晴頓時坐直。

「...其實我覺得我還需要休息幾天。」

鄭明遠冷笑一聲,抱著資料走了。

徐曼寧立刻滑著椅子靠過來。

「所以妳今天去曜川,陸澤有沒有為那張照片說什麼?」

「沒有。」

「沒有解釋?沒有問妳介不介意?沒有說要幫妳?」

「我們是去開聲明協調會,不是去參加戀愛實境節目。」

顧思晴低頭整理桌上的紙。

「而且他幫人的方式,就是先把人氣死,再告訴對方這是風險管理。」

「妳們又吵架了?」

「那不叫吵架。」

「不然?」

「是兩個專業人士針對聲明方式進行充分交換意見。」

徐曼寧看著她。

「妳講這種話的時候,通常代表吵得很兇。」

顧思晴把一疊資料拍整齊。

「反正最後用了我的方案。」

「他讓步了?」

「因為我的方案本來就比較合理。」

「喔。」

徐曼寧拖長尾音,笑得意味深長。

顧思晴皺眉。

「妳喔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能讓陸澤坐在會議室裡跟妳吵一個多小時,最後還照妳的方式做,也算一種能力。」

顧思晴正要反駁,手機忽然亮起。

一封新郵件進入信箱。

寄件者仍是一串毫無意義的英文字母。

沒有主旨。

內文只有一句話。

妳坐在陸澤對面時,他有沒有告訴妳,四十七號識別帶原本屬於誰?

顧思晴臉上的情緒瞬間收乾淨。

徐曼寧也看見了。

「他怎麼知道妳今天坐在陸澤對面?」

顧思晴沒有回答。

她看向新聞社大片落地窗。

下午的陽光照進辦公室,玻璃上映出一排又一排忙碌的人影。電話聲、鍵盤聲與同事交談聲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可寄信的人知道曜川內部尚未公開的四十七號識別帶。

也知道她今天去了曜川。

甚至知道,她坐在陸澤對面。

郵件下方沒有附件。

只有一個倒數計時的網頁截圖。

剩餘時間——

五小時五十九分。

顧思晴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指尖慢慢壓緊手機邊緣。

這一次,對方不是在邀請她。

是在告訴她。

他一直看著。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