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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五十三章
試營運接近尾聲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

三樓的音樂調低了一些,四樓的品飲室也停止出杯。工作人員開始替賓客確認車輛,喝過酒的人一律由司機接送。

顧思晴坐在沙發區把最後半杯水喝完,臉頰那層薄紅已經淡了不少。

徐曼寧伸手在她眼前比了兩根手指。

「幾?」

顧思晴看了她一眼。

「妳再問一次,我就自己叫車。」

「很好,還會威脅人。」

徐曼寧收回手,拿起兩人的外套。

程野安排的車已經等在側門。營運經理過來通知時,顧思晴從沙發起身,步伐穩穩的,只有站直的那一瞬稍微停了半秒。

程野正送一組合作夥伴離開,餘光瞥見,腳步已經先往她那邊轉了些。

徐曼寧扶住顧思晴的手臂。

「慢一點。」

「只是坐太久。」

顧思晴站穩後,抬眼便看見程野。

「你不用送,我認得路。」

「我怕妳連司機都認成送資料的。」

「……程野。」

「看來還認得。」

他唇角揚了一下,視線在她腕間停留片刻。那圈紅痕比先前淡了,仍看得出來。

「回去冰敷。明天如果還痛,去看醫生。」

「知道了。」

顧思晴穿上外套,又補了一句:

「今天的酒很好喝。」

「店呢?」

「也很好。」

她回答得認真。

「正式營業會再來。」

程野看著她,笑意深了些。

「到時候記得付錢。」

「小氣。」

徐曼寧在旁邊忍不住笑,向程野道了謝,便陪顧思晴往側門走。

程野沒有跟出去,只交代工作人員確認兩人上車。今晚還有客人沒走,他仍是這裡的主人。

裴景珩與許之若也在這時從四樓下來。

許之若肩上披著那件米白色薄外套,手裡提著小包。她看起來已經恢復平靜,經過吧台時仍下意識朝側門方向看了一眼。

「顧小姐走了嗎?」

「剛走。」程野說。

許之若點點頭。

「她的手好像還有一點紅。」

「明天我會問她一聲。」

裴景珩看了程野一眼,只將車鑰匙交給剛走近的代駕司機。

「手機處理乾淨了?」

「現場拍到的影像都刪了,雲端同步也確認過。監視畫面會留存。」

「嗯。」

裴景珩抬手拍了一下程野的肩。

「剩下的明天再收。第一天就打算睡店裡?」

「我還有事。」

「你從小忙起來就這個德性。」

程野瞥他。

「快走。」

許之若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裴景珩的袖口。

「他還在忙。」

裴景珩低頭看她,唇角微微一勾。

「寶貝,妳到底是跟我來的,還是來心疼他的?」

許之若抿了下唇,懶得理他,只轉向程野。

「今天辛苦了。開店順利。」

「謝了。」

程野朝兩人抬了下下巴。

「到了說一聲。」

「你先顧好自己。」

裴景珩牽住許之若的手,帶她往外走。經過陸澤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先走了。」

陸澤點頭。

「改天見。」

許之若也向陸澤與沈芷嫣道別。

「陸先生,沈小姐,晚安。」

沈芷嫣朝她彎起唇。

「晚安。」

裴景珩很快帶著許之若離開,陸澤則接過司機送來的車牌確認單。

他今晚也喝過酒。

陸家的司機已經將車停在門外。

「走嗎?」他問。

沈芷嫣攏了攏肩上的披肩。

「好。」

她與程野道別,跟著陸澤走出會所。

夜裡下過一陣短雨。

階前的石面還帶著濕意,車燈映在上面,拉出一片模糊的光。

陸澤替她拉開後座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車門闔上。

會所裡最後一段音樂也被隔在身後。

---

車子駛離信義區。

窗外的燈光沿著玻璃往後滑,車內很安靜。

沈芷嫣靠著椅背,沒有像來時一樣與他談店裡的設計,也沒有提剛才試過的酒。

陸澤看了她一眼。

「累了?」

「有一點。」

「冷不冷?」

「不冷。」

她身上披著他替她拿來的披肩,車內溫度也剛好。

每一項照顧都沒有缺。

沈芷嫣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安靜了片刻,還是開口:

「阿澤。」

「嗯?」

「你跟顧記者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嗎?」

陸澤側過臉。

「哪樣?」

他的語氣裡沒有防備,也沒有被質問後的不悅。

是真的不明白。

沈芷嫣看著他。

試營運裡那些不經思索的反應,再次掠過腦中。

那一步、那句脫口而出的「妳上次也這麼說」、還有他落在顧思晴身上的注意。

可現在,他問她——

哪樣?

不是迴避。

而是他根本沒有察覺,那些反應有什麼不同。

沈芷嫣忽然不知道該從哪一件說起。

「沒什麼。」

陸澤眉心微動。

「妳不是會問沒什麼的事。」

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你倒是還記得我這一點。」

「芷嫣。」

他聲音沉了些。

不是警告。

只是要她把話說完。

沈芷嫣望向窗外。

「我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問什麼。」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沒事。

陸澤也沒有逼她立刻給出答案。

「想清楚再告訴我。」

「嗯。」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陸澤沒有追問,卻也沒有把這段對話當成一句可以略過的情緒。

直到車子抵達酒店,司機下車替兩人拉開車門,他才再次開口:

「明天有安排?」

「上午要跟巴黎那邊開會,下午沒有。」

「晚上一起吃飯?」

沈芷嫣看向他。

這不是原先約好的行程。

「你明天不是有事?」

「上午去公司,晚上有空。」

她停了一下。

「好。」

陸澤陪她走進酒店大廳。

電梯門打開前,沈芷嫣轉過身。

「不用送上去。」

「到了傳訊息。」

她笑了一點。

「只有幾層樓。」

「一樣。」

沈芷嫣走進電梯。

門闔上以前,她看見陸澤仍站在原處。

他不曾敷衍她,甚至主動替明天留出了時間。

可她心裡那點不安,並沒有因此消失。

只是從一個模糊的感覺,慢慢變成了一個她必須重新看清楚的問題。

---

隔天晚上,陸澤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

他沒有將晚餐交給助理安排。

餐廳是他親自訂的,位置臨窗、安靜。菜單裡沒有她不吃的東西,連餐後茶都是她以前習慣的口味。

沈芷嫣坐下時,服務人員正好送來溫水。

「你今天忙完了?」

「下午四點結束。」

「沒有臨時文件?」

「有。交給林硯了。」

她抬了下眉。

「林特助知道你把工作丟給他的原因嗎?」

「他不需要知道。」

沈芷嫣笑了一聲。

這才像她熟悉的陸澤。

晚餐過程並不僵硬。

他問了她正在處理的海外案,也記得她前幾天提過的時間表。她說到供應商臨時修改條件時,他沒有直接替她分析,只問:

「妳打算怎麼處理?」

沈芷嫣說完自己的方案。

陸澤點頭。

「可行。」

「只有可行?」

「妳已經決定了,不需要我替妳背書。」

她望著他,唇邊有了真正的笑意。

「這句倒是好聽。」

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保護在身後的人。

六年前如此。

現在也一樣。

這正是她曾經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餐後,陸澤沒有立刻讓司機將車開過來。

附近有一段植栽步道,雨後的風帶著很淡的濕氣。兩人沿著廊下慢慢往前走,速度不快。

這是上星期那場約會裡沒有出現的部分。

一段沒有事先安排,也沒有非做不可的路。

沈芷嫣知道,他在嘗試。

走到廊道盡頭時,陸澤停下腳步。

「昨晚的問題,想清楚了嗎?」

她也停下來。

「一點。」

「說吧。」

沈芷嫣看著他。

「你真的沒發現,自己昨天對顧記者有些不一樣?」

陸澤沒有立即回答。

昨晚的畫面隨著這句話重新回來。

趙承皓扣住顧思晴的手腕。

他跨出去的那一步。

陸澤的下顎收緊了一瞬。

「她當時遇到麻煩。」

「我知道。」

沈芷嫣沒有反駁。

「我也不是希望你站在旁邊看著她被人抓住。」

陸澤看著她。

她語氣很平靜。

沒有嫉妒,也沒有故意將事情扭曲成另一種模樣。

「我問的不是你為什麼幫她。」沈芷嫣說,「是你為什麼連想都沒想,就先走了過去。」

風從廊道外吹進來。

陸澤沉默片刻。

「程野離她比較近。」

「所以他先到了。」

「嗯。」

「可是你也已經走出去了。」

她沒有讓他用結果蓋過那一步。

陸澤拇指壓上食指側邊。

他記得自己停下的位置。

也記得程野先一步護住她時,胸口那一瞬過於直接的不悅。

可他一時找不到更準確的答案。

沈芷嫣看著他,繼續問:

「你還記得她上次喝醉說過什麼。」

陸澤沒有否認。

「那次印象很深。」

「因為她把人認錯?」

「她認得人。」

話出口後,兩人都安靜了一瞬。

陸澤眉心微沉。

沈芷嫣卻只是望著他。

「你看。」

很輕的兩個字。

沒有勝負,也沒有逼問。

陸澤終於明白她昨晚為什麼問——

他與顧思晴是不是一直都這樣相處。

「我和她現在沒有私人往來。」

這是事實。

沈芷嫣也知道。

「我相信你。」

她回答得沒有遲疑。

陸澤看著她,眼神沒有因此放鬆。

「但妳不相信什麼?」

沈芷嫣安靜了幾秒。

「我不知道。」

她坦白承認自己的不確定。

「或許是不相信,你真的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這句話並不尖銳。

卻比任何質問都更準確地落下來。

陸澤沒有立刻反駁。

他做不到在毫無答案時,只為了讓她安心便給出一句保證。

過了片刻,他才問:

「昨晚讓妳不舒服了?」

「有一點。」

「為什麼不當時說?」

「因為我也需要確定,那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陸澤看著她。

「現在呢?」

沈芷嫣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還在看。」

陸澤沉默片刻,低聲道:

「好。」

她微怔。

「好什麼?」

「妳可以慢慢確認。」

「如果我有哪裡讓妳覺得不對,直接告訴我。」

沈芷嫣望著他。

「你不生氣?」

「妳沒有無理取鬧。」

「如果我有呢?」

「再說。」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本繃在兩人之間的那根線,終於鬆開些許。

陸澤抬眼看了看時間。

「還想走嗎?」

「再走一段。」

「好。」

兩人重新往前。

他依舊配合她的速度。

沈芷嫣的手垂在身側,走了幾步,才主動挽上他的手臂。

陸澤側過臉看她。

她沒有解釋。

他也沒有問。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把她的不安簡單歸進磨合。

---

接下來幾天,陸澤確實改變了一些事。

不算劇烈。

卻足夠讓沈芷嫣察覺。

他原本只在空檔回覆訊息,現在會在會議結束後主動問她午餐吃了沒有;知道她週三要與歐洲團隊開跨時區會議,傍晚便讓人送了一份不影響工作的簡餐到沈氏。

他沒有送花。

那太像一種發生問題後的補償。

他送的是她會記得吃完的東西。

週四晚上,沈芷嫣加班到九點多。

離開沈氏時,陸澤的車已經停在外面。

她坐進後座,看見他膝上還放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文件。

「你不是說今晚有董事會?」

「結束了。」

「所以順路?」

「不順。」

陸澤闔上文件。

「來接妳。」

答案乾脆得讓她停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

他不是因為她做不到才來。

只是決定來。

沈芷嫣靠回椅背,唇角有了一點笑意。

「那先去吃東西。」

「想吃什麼?」

「宵夜。」

陸澤看她一眼。

「具體一點。」

「你不是來增加相處時間?」

她眉梢輕揚。

「慢慢想。」

陸澤沒有拆穿她,只對司機說:

「先往酒店方向。」

沈芷嫣側過臉,笑意終於深了些。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間仍營業的粥店。

不是預約制餐廳,也沒有安靜得過分得體的包廂。桌面不大,隔壁還坐著剛下班的上班族。

陸澤顯然不常來這種地方,卻沒有任何不適應。

沈芷嫣替他推過去一碟小菜。

「你以前不吃這個。」

「現在可以。」

「什麼時候改的?」

陸澤想了一下。

「忘了。」

六年足以改變很多細小的習慣。

她記得的他,與現在坐在面前的人,本來就不可能完全相同。

同樣地,他記得的她,也有許多已經留在過去。

可他正在重新問。

重新記。

重新把她放進現在的生活裡。

這份嘗試並不虛假。

沈芷嫣知道,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不願因為心裡尚未釐清的疑問,便抹去陸澤此刻所有真實的努力。

所以她沒有急著下結論。

---

星期六下午,陸澤再次問她晚上有沒有安排。

沈芷嫣正在酒店房間整理文件,看見訊息時停了片刻。

:沒有。

不到半分鐘,他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想去哪裡?」

「又讓我選?」

「上次說過,下次妳選。」

她想起兩個星期前,自己坐在他的車裡問——這算邀約?

當時她以為,他們只是還需要時間。

如今陸澤真的在給這段關係時間。

不是一次晚餐。

也不是一個公開承認的身分。

他在試著把兩個人的相處從安排,慢慢變成習慣。

「我想去海邊。」沈芷嫣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現在?」

「嗯。」

「一個小時後到。」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將臨時起意改成更有效率的選項。

沈芷嫣整理完文件,換了件衣服,下樓時,陸澤已經在大廳等她。

那天下午沒有精準的路線。

他們讓司機沿著北海岸開,途中看見一間小店便停下來買咖啡。風很大,沈芷嫣的頭髮被吹亂,陸澤伸手替她壓住披肩的一角。

她站在堤岸邊,看著遠處灰藍色的海。

「阿澤。」

「嗯?」

「你最近很努力。」

他沒有否認。

「應該的。」

沈芷嫣轉過頭。

海風將她的長髮吹到頰側,她抬手撥開。

「因為我不安,所以你覺得應該處理?」

陸澤看著她。

「因為我們已經開始了。」

他的答案一如既往地明確。

「我不打算敷衍。」

沈芷嫣望著他,胸口微微一緊。

這個答案沒有她想要的熱烈,卻足夠認真。

六年前那段沒有真正走完的感情,他確實在給它一個完整的機會。

「芷嫣。」

陸澤叫她。

「嗯?」

「這樣有好一點嗎?」

問得很直接。

甚至帶著一點他不常表露的慎重。

沈芷嫣看著他。

「有。」

這是真話。

「但還沒有完全好。」

陸澤沒有因為前半句放鬆,也沒有因為後半句不悅。

「還缺什麼?」

她安靜了很久。

海浪拍上消波塊,聲音一下又一下傳過來。

「我現在還不知道。」

陸澤點頭。

「那就慢慢想。」

沈芷嫣重新看向海面。

手裡的咖啡已經有些涼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這幾天真正觀察的,並不是陸澤願不願意對她好。

這個答案從來都不是問題。

他會照顧她。

會記得她說過的話,也會在發現她不安後,認真修正所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回答同一件事——

既然選擇開始,就應該好好走下去。

沈芷嫣看得見他的認真。

卻還沒有在那份認真裡,看見害怕失去她。

這個念頭剛浮起,她便安靜地將它留在心裡。

沒有說破。

也沒有急著用它替兩人的關係判下結論。

陸澤站在她身旁,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一部分風。

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她。

只是那些步伐,每一步都經過了思考。

海風迎面吹來。

她握著已經微涼的咖啡,忽然又想起試營運那晚——

陸澤朝顧思晴跨出的那一步。

那一步,沒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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