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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二十三章
同一天下午四點零七分。

陸澤批完一份投資評估。

辦公室外很安靜。

他翻到下一份文件,看了兩行,目光卻無意識地落向門口。

沒有人敲門。

也沒有人抱著一疊紙直接推門進來,先把報告放到他桌上,再用過分客氣的語氣問他是不是對每個標點符號都有私人意見。

陸澤收回視線。

專題已經結束。

顧思晴當然不會來。

這本來就是正常狀態。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簽名。

過了幾分鐘,林硯進門。

「陸總,明天下午的董事會資料已經確認。遠望那邊也回覆,專題會在下週一上線,最終版今晚寄到。」

「嗯。」

「另外,徐記者週三會來取遺留的攝影濾鏡。」

陸澤翻頁的手停了一瞬。

「她自己來?」

「顧記者會同行。」

林硯回答得很平靜。

陸澤抬眼看他。

「我有問顧思晴?」

「沒有。」

「那你說什麼?」

「補充同行人資訊。」

林硯推了推眼鏡。

「方便安排訪客權限。」

理由完整。

沒有任何問題。

陸澤看了他兩秒。

「出去。」

「是。」

林硯轉身走向門口。

「週三兩點的會議挪到三點。」

他腳步停下。

「理由?」

「連續開會效率太低。」

「明白。」

林硯沒有多問。

只在走出辦公室後,低頭將原定兩點的內部會議往後調整。

過去六年,陸澤從未認為連續開會會影響效率。

但習慣本來就會改變。

尤其是當某個人已經不再每天出現以後。

---

週三下午,顧思晴與徐曼寧一起走進曜川大樓。

櫃檯人員看見她們,熟練地拿出訪客證。

顧思晴伸手去接。

對方卻笑了一下。

「顧記者,您的長期權限還沒取消,可以直接刷原本的證件。」

她動作頓住。

六週專題已經結束。

那張識別證卻還躺在她包裡。

「不是應該失效了嗎?」

「林特助說專題正式上線以前都先保留,方便最後確認。」

很合理。

顧思晴點頭。

「謝謝。」

她從包裡翻出識別證。

這次只找了四十秒。

徐曼寧在旁邊等得面無表情。

「妳確定那個包不是異次元空間?」

「我東西比較多。」

「妳剛才拿出三張發票、一顆喉糖和一條不知道哪來的充電線。」

「充電線很重要。」

「那門禁卡呢?」

「也找到了啊。」

電梯門打開。

林硯站在裡面。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整齊,神情又恢復成平日一絲不苟的模樣。

彷彿慶功宴上那個喝了四杯酒、一本正經吐槽老闆十三分四十二秒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顧記者,徐記者。」

「林特助。」

顧思晴走進電梯。

徐曼寧站在門外,慢了半拍。

林硯抬手按住開門鍵。

「徐記者?」

「看到了。」

她走進來,站到最遠的一側。

電梯上行。

林硯將手裡的小型防撞盒遞給她。

「您的濾鏡。已確認鏡片無刮傷。」

徐曼寧接過。

「謝謝。」

「不客氣。」

「還有……那天晚上也謝謝你。」

「應該的。」

「你的袖口沒事吧?」

「已經處理。」

「我還是可以付清潔費。」

「不用。」

徐曼寧抬頭看他。

「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對每個合作記者都這麼周到。」

林硯神色平靜。

「我沒有送每位合作記者回家。」

徐曼寧怔住。

顧思晴默默轉過頭。

開始對電梯樓層顯示器產生濃厚興趣。

徐曼寧抱緊手裡的防撞盒,很快接話。

「那是因為其他人跟你不同方向。」

「妳也不同方向。」

「……你不是要完成陸澤的安排?」

「是。」

「那不就對了。」

「所以不會讓人誤會。」

林硯說得滴水不漏。

徐曼寧卻總覺得他眼底藏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你那天果然沒有醉。」

「我說過,還在可控範圍。」

「所以你全部都記得?」

「嗯。」

「包括——」

她及時停住。

林硯看向她。

「比較可愛?」

徐曼寧的表情空白了一拍。

「林硯!」

電梯門正好打開。

他率先走出去。

「徐記者,到了。」

徐曼寧站在原地,咬牙看著他的背影。

顧思晴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妳笑什麼?」

「沒什麼。」

「顧思晴。」

「我只是第一次發現,妳的戀愛雷達好像也沒有比我靈。」

「我跟他哪有什麼!」

「我也沒說有什麼啊。」

徐曼寧被自己的原話堵住。

顧思晴終於理解,平常她被「哦」得說不出話時,是什麼感覺。

確實很好玩。

她正要再補一句,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忽然打開。

陸澤走了出來。

黑色襯衫、深色西裝褲,肩背線條冷硬俐落。幾天沒見,他似乎仍和六週裡的每一天沒有差別,眉眼沉靜,步伐從容,連視線落過來時都帶著一貫的壓迫感。

顧思晴卻莫名站直了一些。

手也下意識抓緊防塵袋提把。

陸澤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

再落向她手裡的黑色袋子。

「來還外套?」

「嗯。」

顧思晴走過去。

越靠近,慶功宴當晚那些被她努力壓下去的零碎畫面,便越不合時宜地往腦中冒。

男人扣在她腰間的手。

貼在掌心的溫度。

她靠著他的肩,抓著他不肯鬆開。

還有那句——

你長得比較好看。

顧思晴耳朵開始發熱。

她把防塵袋遞出去。

「已經送洗過了。那天謝謝你送我回家。」

稱呼沒有叫陸總。

也沒有直呼名字。

像是刻意避開兩種都讓她不自在的選擇。

陸澤接過外套。

指尖擦過她的手背。

很短暫。

顧思晴卻像被燙到似的,立即縮回手。

陸澤看了她一眼。

「都想起來了?」

「沒有。」

回答太快。

徐曼寧在後方無聲地挑了挑眉。

陸澤眸色微動。

「我還沒問妳想起什麼。」

「我只是說我沒有全部想起來。」

「那想起多少?」

顧思晴捏緊手指。

「一些普通的事。」

「例如?」

「回家、喝水、你借我外套。」

「還有?」

「沒有了。」

陸澤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耳尖。

「不記得誇我好看?」

顧思晴呼吸一窒。

身後傳來徐曼寧沒忍住的吸氣聲。

她閉了閉眼。

「那是醉話。」

「所以?」

「醉話不能當真。」

「長相需要妳負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幾天不見,他還是能用最平靜的語氣,精準把她逼到無話可說。

顧思晴抬頭瞪他。

「我的意思是,那不代表任何事。」

「我有說代表什麼?」

「你——」

她停住。

又被繞進去了。

陸澤垂眸看她。

幾天來辦公室裡那種說不清的安靜,終於在她氣惱的目光裡恢復原狀。

像少掉的那一部分,被重新放回原位。

他只當自己習慣了有人反駁。

並非習慣某一個人。

顧思晴深吸一口氣。

「總之,慶功宴那晚所有酒後言論都不具採訪效力,也不代表本人清醒狀態下的判斷。」

陸澤看了她兩秒。

「包括捨不得曜川?」

顧思晴怔住。

徐曼寧臉上的笑也停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捨不得曜川?」

「妳說專題結束,有一點奇怪。」

「那是因為六週的工作突然結束,任何人都會不習慣。」

「嗯。」

「而且我捨不得的是樓下飯糰和會議室的椅子。」

「原來如此。」

陸澤語氣平淡。

不知道為什麼,顧思晴卻覺得他似乎不太高興。

可那點情緒消失得太快。

快得更像她的錯覺。

「還有別的事?」

他問。

「沒有。」

顧思晴頓了一下。

「不對,有。」

陸澤看著她。

「我欠你一頓飯。」

「理由?」

「你送我回家,還照顧我。」

「只是倒了一杯水。」

「還有外套。」

「已經還了。」

「反正就是欠一次。」

顧思晴不喜歡欠人。

不論對方是徐曼寧、林硯,還是陸澤,都一樣。

至少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陸澤的視線停在她臉上。

「顧記者欠人的方式,都是請吃飯?」

「不然呢?」

「江昊約妳,妳也說可以一起吃。」

顧思晴愣了一下。

「那是大家聚餐。」

「他說的是單獨。」

「你怎麼知道?」

「聽見了。」

「你那天到底偷聽多少?」

「包廂裡不需要偷聽。」

「而且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陸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那道目光深而安靜,帶著一種她暫時讀不懂的重量。

片刻後,他開口:「這次我選地方。」

顧思晴眨了眨眼。

「為什麼?」

「避免妳把欠我的飯,變成二十人聚餐。」

徐曼寧在後面低下頭。

肩膀抖得很明顯。

顧思晴耳根又熱起來。

「我又不會每次都揪人。」

「是嗎?」

「當然。」

「那就明晚。」

「這麼快?」

「妳有事?」

她下意識想了一下行程。

明晚沒有採訪。

也不用加班。

「沒有。」

「六點半。」

「好。」

話說出口後,顧思晴才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原本只是想還一個人情。

怎麼三兩句之間,就變成了和陸澤單獨吃飯?

可理由仍然十分完整。

她欠他。

他選餐廳。

一頓飯結束,彼此便不再相欠。

沒有任何曖昧。

陸澤顯然也是這麼認為。

他接過防塵袋,隨手交給林硯。

「明天把地址傳給她。」

「是。」

顧思晴正準備把手機收回包裡,聞言抬起頭。

「你連傳個地址都要叫林硯?」

陸澤看向她。

「有問題?」

「沒有啊。」

她把包背回肩上,隨口嘀咕。

「只是突然覺得林特助的工作範圍真的很廣。」

林硯面不改色。

「顧記者,這屬於正常行程安排。」

「你看。」

顧思晴立刻轉向陸澤。

「人家連解釋都這麼熟練。你平常到底叫他做多少事?」

陸澤淡淡道:「薪水範圍內的事。」

「資本家。」

「謝謝。」

「我沒有在稱讚你。」

「聽得出來。」

顧思晴瞪了他一眼。

「反正地址記得傳我。」

她說完便準備離開。

才走出兩步,包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顧思晴腳步一頓。

她拿出手機。

螢幕上只有短短一行。

陸澤:明晚六點半,地址晚點給妳。

顧思晴盯著訊息看了兩秒。

又慢慢轉過頭。

「……你不是叫林硯傳?」

陸澤神色平靜。

「現在我傳了。」

「那你剛才叫他幹嘛?」

「剛才是剛才。」

「……」

這是什麼鬼邏輯?

顧思晴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

「而且你地址根本還沒傳。」

「我說了晚點。」

「那你現在傳這則的意義是什麼?」

陸澤看著她。

停了一秒。

「提醒妳時間。」

「我記性沒有那麼差。」

「很難說。」

「陸澤!」

他唇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明天見。」

顧思晴又被氣得想反駁。

可在開口以前,她忽然注意到——

這幾天一直盤踞在心裡、說不上來究竟缺了什麼的空落感,似乎在這段熟悉的鬥嘴裡,一點點消失了。

就像重新坐回那張很好坐的會議室椅子。

或者重新吃到樓下那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糰。

只是習慣。

她如此告訴自己。

陸澤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也將胸口那點久違的平穩,歸因於一件同樣簡單的事。

六週合作剛結束。

工作節奏需要時間恢復。

他們誰都沒有再往下想。

---

走廊另一頭,徐曼寧抱著失而復得的濾鏡盒,靠近林硯,小聲問:「你老闆平常都這樣約人吃飯?」

「不會。」

「那你還說不會讓人誤會?」

林硯看著前方那兩個仍在為一則無意義訊息爭論的人。

「我說的是我。」

徐曼寧轉頭看他。

林硯也正好垂眸。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她忽然想起那句「我沒有送每位合作記者回家」。

抱著濾鏡盒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她很快移開視線。

「你也很會說話說一半。」

「職業習慣。」

「很討厭。」

「我會改進。」

「你最好是。」

林硯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這次徐曼寧看得很清楚。

他真的笑了。

不是酒精。

也不是她看錯。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也跟著笑起來。

可那點笑意才剛浮上來,她便像是意識到什麼,很快低下頭,把懷裡原本就整理好的濾鏡盒重新疊了一遍。

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

停了停。

又嫌不順手似的,全部換回原位。

林硯看著她。

「不是剛整理過?」

「我喜歡整理兩次不行嗎?」

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一點。

「可以。」

「而且器材這種東西本來就要收好,不然等等少一個還要回頭找,很麻煩。你們曜川不是最講究效率嗎?這叫風險控管。」

林硯安靜了一秒。

「我只問了一句。」

徐曼寧手上的動作停住。

「……」

她抬起頭,若無其事地看向旁邊。

「今天電梯是不是特別慢?」

林硯抬眼看了一下樓層。

「和平常一樣。」

「你怎麼知道?」

「我每天搭。」

「也是。」

她回答得飛快,下一秒又低頭去撥弄濾鏡盒。

林硯沒有再說話。

偏偏就是這份安靜,讓徐曼寧愈發清楚地感覺到,身旁那個人的存在感好像比平常強了一點。

「徐記者。」

「幹嘛?」

林硯看著她。

「妳拿反了。」

「什麼?」

他視線往下。

徐曼寧跟著低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整理半天,最上面的濾鏡盒竟然被她上下顛倒地塞了回去。

「……」

徐曼寧面不改色地把它轉正。

「我知道。」

「嗯。」

「我只是在檢查你有沒有在看。」

林硯停了一下。

「結果?」

「你很閒。」

「……」

徐曼寧抱著器材轉回去,嘴角卻在林硯看不見的方向偷偷彎了一下。

至於那點莫名加快的心跳,她暫時沒有深究。

大概只是電梯裡太悶。

又或者,是林硯剛才那句話太容易讓人多想。

反正不會是因為林硯。

至少現在不是。

---

晚上七點四十分。

一架國際航班穿過夜色,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起落架觸地的震動從機身底部傳來。

程野抬手將眼罩推到額前,看了一眼舷窗外串聯成線的跑道燈,又低頭關掉手機的飛行模式。

螢幕才剛恢復訊號,未讀訊息便一封接一封跳了出來。

旗艦店的空間圖、設計團隊的會議時間、明天待確認的店址動線,還有幾名聽說他回台的朋友提前發來的邀約。

程野用指尖往下劃過,先回了工作群組。

「圖留著,明早見面說。」

傳送完畢,他才點開最上方那個幾乎沒有多餘問候的對話框。

程野:落地了。

陸澤的回覆在半分鐘後出現。

陸澤:嗯。

程野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

他十幾個小時沒看手機,這人給的接風誠意,總共只有一個字。

很有陸澤的風格。

他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打字。

程野:一小時後到你家。

這次對面回得很快。

陸澤:來做什麼?

程野:讓你確認一下你的小股東還活著。

陸澤沒再回。

程野當他默認了。

---

晚上九點十二分,陸澤住處的門鈴準時響起。

程野拉著一只登機箱站在門外。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沒有讓他顯得太疲憊,只是原本整齊的襯衫領口鬆了兩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眉眼間沾著一點長途旅行後的慵懶。

門一打開,他便將行李往前推了一點。

「十幾年的交情,沒人接機就算了,連門都要我自己按。」

陸澤側身讓他進門。

「不然?」

「至少該有句歡迎回國。」

「不是讓你來了?」

程野低笑一聲,拉著行李走進客廳,將外套隨手搭上沙發扶手。

「陸總的待客之道,還是這麼讓人感動。」

「水在吧檯。」

「這句勉強過。」

他替自己倒了半杯水,仰頭喝了幾口,才把手機裡那份明日行程調出來。

「明早九點見設計團隊,十一點看第二個店址,下午再確認酒櫃和包廂動線。」

陸澤掃了一眼。

「第一個店址不要了?」

「動線不行。」程野收起方才懶散的語氣,「入口太顯眼,私人包廂和公共區域又沒有完全分開。會員制要賣的不只是酒,還有隱私。硬改只會留下問題。」

「想清楚就好。」

「所以我才親自回來。」

程野將手機擱上吧檯,目光無意間掃過茶几上的文件。

最上方正是遠望針對「守望」的調查專題最終事實確認資料。

「下週一上線?」

「嗯。」

「採訪結束後又核了這麼久,總算要刊出了。」

程野端著水杯走近,隨手翻過封面,視線落在負責記者那一欄。

顧思晴。

他唇角微揚。

「那位合作記者,今天也來做最後確認?」

陸澤看了他一眼。

「她下午來過公司。」

「這麼巧。」程野語帶惋惜,「看來我晚回來幾個小時。」

「她是陪同事來拿器材。」

「我有問她來做什麼?」

陸澤沒有回答。

程野也沒追著不放,只是端著杯子在沙發坐下。

伸手拿自己隨手擱在一旁的外套時,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單椅扶手上還放著一只黑色防塵袋。

袋口露出半張送洗店的單據,看輪廓便知道是一件西裝外套。

程野看了兩秒。

「這你的?」

陸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嗯。」

「你現在連乾洗都親自拿了?」

「不是我送的。」

程野原本只是隨口一問。

聞言,視線又落回那只防塵袋。

「哦?」

陸澤看了他一眼。

「有問題?」

「沒有。」

程野靠回沙發,慢悠悠晃了晃杯裡的水。

腦子卻已經把事情接了起來。

不是陸澤送洗的。

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今天才回到他手上。

再加上剛才那位讓他連問一句都嫌多的顧記者——

程野唇角漸漸揚了起來。

「她送來的?」

陸澤神情沒什麼變化。

安靜一瞬。

程野低頭喝了口水。

很好。

連問都不用問了。

陸澤冷冷看著他。

「笑什麼?」

「沒有。」

程野壓了壓唇角。

安靜不到兩秒,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明晚有空嗎?替我接風。」

「沒空。」

陸澤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程野抬起眉。

「我還沒說去哪裡。」

「去哪裡都沒空。」

「有約了?」

陸澤神色淡淡。

「吃飯。」

「和誰?」

「你不認識。」

程野靠進沙發,視線不著痕跡地往那只黑色防塵袋掃了一眼。

「顧記者?」

室內安靜了一瞬。

陸澤眉眼未動。

「她欠我一頓飯。」

程野很輕地「喔」了一聲。

「原來是去討債。」

「就是吃飯。」

「我也沒說不是。」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剩下的水,唇邊仍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難怪上次隔著電話,他不過隨口表示想認識一下,陸澤便先警告他別招惹。

現在人還沒見到。

一件被仔細送洗後親自還回來的外套,一頓被說成「欠他的」晚餐,倒先讓程野嗅到了一點不太尋常的味道。

當然——

以陸澤現在這副樣子,大概打死也不會承認。

「你不是要回去倒時差?」陸澤冷淡地提醒。

「是該走了。」

程野沒有拆穿,只將水杯擱回桌上,起身拉過自己的行李箱。

經過陸澤身旁時,他停了一下。

「明晚吃得愉快。」

陸澤看他一眼。

「滾。」

程野笑了一聲,拉著行李往玄關走。

這次倒真的沒再招惹他。

門打開時,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陸澤已經走到方才那張單椅旁,伸手拎起黑色防塵袋。

「對了。」

陸澤抬眼。

程野靠著門框,笑得一臉無辜。

「乾洗得挺乾淨。」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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