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四點零七分。
陸澤批完一份投資評估。
辦公室外很安靜。
他翻到下一份文件,看了兩行,目光卻無意識地落向門口。
沒有人敲門。
也沒有人抱著一疊紙直接推門進來,先把報告放到他桌上,再用過分客氣的語氣問他是不是對每個標點符號都有私人意見。
陸澤收回視線。
專題已經結束。
顧思晴當然不會來。
這本來就是正常狀態。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簽名。
過了幾分鐘,林硯進門。
「陸總,明天下午的董事會資料已經確認。遠望那邊也回覆,專題會在下週一上線,最終版今晚寄到。」
「嗯。」
「另外,徐記者週三會來取遺留的攝影濾鏡。」
陸澤翻頁的手停了一瞬。
「她自己來?」
「顧記者會同行。」
林硯回答得很平靜。
陸澤抬眼看他。
「我有問顧思晴?」
「沒有。」
「那你說什麼?」
「補充同行人資訊。」
林硯推了推眼鏡。
「方便安排訪客權限。」
理由完整。
沒有任何問題。
陸澤看了他兩秒。
「出去。」
「是。」
林硯轉身走向門口。
「週三兩點的會議挪到三點。」
他腳步停下。
「理由?」
「連續開會效率太低。」
「明白。」
林硯沒有多問。
只在走出辦公室後,低頭將原定兩點的內部會議往後調整。
過去六年,陸澤從未認為連續開會會影響效率。
但習慣本來就會改變。
尤其是當某個人已經不再每天出現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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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顧思晴與徐曼寧一起走進曜川大樓。
櫃檯人員看見她們,熟練地拿出訪客證。
顧思晴伸手去接。
對方卻笑了一下。
「顧記者,您的長期權限還沒取消,可以直接刷原本的證件。」
她動作頓住。
六週專題已經結束。
那張識別證卻還躺在她包裡。
「不是應該失效了嗎?」
「林特助說專題正式上線以前都先保留,方便最後確認。」
很合理。
顧思晴點頭。
「謝謝。」
她從包裡翻出識別證。
這次只找了四十秒。
徐曼寧在旁邊等得面無表情。
「妳確定那個包不是異次元空間?」
「我東西比較多。」
「妳剛才拿出三張發票、一顆喉糖和一條不知道哪來的充電線。」
「充電線很重要。」
「那門禁卡呢?」
「也找到了啊。」
電梯門打開。
林硯站在裡面。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整齊,神情又恢復成平日一絲不苟的模樣。
彷彿慶功宴上那個喝了四杯酒、一本正經吐槽老闆十三分四十二秒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顧記者,徐記者。」
「林特助。」
顧思晴走進電梯。
徐曼寧站在門外,慢了半拍。
林硯抬手按住開門鍵。
「徐記者?」
「看到了。」
她走進來,站到最遠的一側。
電梯上行。
林硯將手裡的小型防撞盒遞給她。
「您的濾鏡。已確認鏡片無刮傷。」
徐曼寧接過。
「謝謝。」
「不客氣。」
「還有……那天晚上也謝謝你。」
「應該的。」
「你的袖口沒事吧?」
「已經處理。」
「我還是可以付清潔費。」
「不用。」
徐曼寧抬頭看他。
「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對每個合作記者都這麼周到。」
林硯神色平靜。
「我沒有送每位合作記者回家。」
徐曼寧怔住。
顧思晴默默轉過頭。
開始對電梯樓層顯示器產生濃厚興趣。
徐曼寧抱緊手裡的防撞盒,很快接話。
「那是因為其他人跟你不同方向。」
「妳也不同方向。」
「……你不是要完成陸澤的安排?」
「是。」
「那不就對了。」
「所以不會讓人誤會。」
林硯說得滴水不漏。
徐曼寧卻總覺得他眼底藏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你那天果然沒有醉。」
「我說過,還在可控範圍。」
「所以你全部都記得?」
「嗯。」
「包括——」
她及時停住。
林硯看向她。
「比較可愛?」
徐曼寧的表情空白了一拍。
「林硯!」
電梯門正好打開。
他率先走出去。
「徐記者,到了。」
徐曼寧站在原地,咬牙看著他的背影。
顧思晴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妳笑什麼?」
「沒什麼。」
「顧思晴。」
「我只是第一次發現,妳的戀愛雷達好像也沒有比我靈。」
「我跟他哪有什麼!」
「我也沒說有什麼啊。」
徐曼寧被自己的原話堵住。
顧思晴終於理解,平常她被「哦」得說不出話時,是什麼感覺。
確實很好玩。
她正要再補一句,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忽然打開。
陸澤走了出來。
黑色襯衫、深色西裝褲,肩背線條冷硬俐落。幾天沒見,他似乎仍和六週裡的每一天沒有差別,眉眼沉靜,步伐從容,連視線落過來時都帶著一貫的壓迫感。
顧思晴卻莫名站直了一些。
手也下意識抓緊防塵袋提把。
陸澤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
再落向她手裡的黑色袋子。
「來還外套?」
「嗯。」
顧思晴走過去。
越靠近,慶功宴當晚那些被她努力壓下去的零碎畫面,便越不合時宜地往腦中冒。
男人扣在她腰間的手。
貼在掌心的溫度。
她靠著他的肩,抓著他不肯鬆開。
還有那句——
你長得比較好看。
顧思晴耳朵開始發熱。
她把防塵袋遞出去。
「已經送洗過了。那天謝謝你送我回家。」
稱呼沒有叫陸總。
也沒有直呼名字。
像是刻意避開兩種都讓她不自在的選擇。
陸澤接過外套。
指尖擦過她的手背。
很短暫。
顧思晴卻像被燙到似的,立即縮回手。
陸澤看了她一眼。
「都想起來了?」
「沒有。」
回答太快。
徐曼寧在後方無聲地挑了挑眉。
陸澤眸色微動。
「我還沒問妳想起什麼。」
「我只是說我沒有全部想起來。」
「那想起多少?」
顧思晴捏緊手指。
「一些普通的事。」
「例如?」
「回家、喝水、你借我外套。」
「還有?」
「沒有了。」
陸澤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耳尖。
「不記得誇我好看?」
顧思晴呼吸一窒。
身後傳來徐曼寧沒忍住的吸氣聲。
她閉了閉眼。
「那是醉話。」
「所以?」
「醉話不能當真。」
「長相需要妳負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幾天不見,他還是能用最平靜的語氣,精準把她逼到無話可說。
顧思晴抬頭瞪他。
「我的意思是,那不代表任何事。」
「我有說代表什麼?」
「你——」
她停住。
又被繞進去了。
陸澤垂眸看她。
幾天來辦公室裡那種說不清的安靜,終於在她氣惱的目光裡恢復原狀。
像少掉的那一部分,被重新放回原位。
他只當自己習慣了有人反駁。
並非習慣某一個人。
顧思晴深吸一口氣。
「總之,慶功宴那晚所有酒後言論都不具採訪效力,也不代表本人清醒狀態下的判斷。」
陸澤看了她兩秒。
「包括捨不得曜川?」
顧思晴怔住。
徐曼寧臉上的笑也停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捨不得曜川?」
「妳說專題結束,有一點奇怪。」
「那是因為六週的工作突然結束,任何人都會不習慣。」
「嗯。」
「而且我捨不得的是樓下飯糰和會議室的椅子。」
「原來如此。」
陸澤語氣平淡。
不知道為什麼,顧思晴卻覺得他似乎不太高興。
可那點情緒消失得太快。
快得更像她的錯覺。
「還有別的事?」
他問。
「沒有。」
顧思晴頓了一下。
「不對,有。」
陸澤看著她。
「我欠你一頓飯。」
「理由?」
「你送我回家,還照顧我。」
「只是倒了一杯水。」
「還有外套。」
「已經還了。」
「反正就是欠一次。」
顧思晴不喜歡欠人。
不論對方是徐曼寧、林硯,還是陸澤,都一樣。
至少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陸澤的視線停在她臉上。
「顧記者欠人的方式,都是請吃飯?」
「不然呢?」
「江昊約妳,妳也說可以一起吃。」
顧思晴愣了一下。
「那是大家聚餐。」
「他說的是單獨。」
「你怎麼知道?」
「聽見了。」
「你那天到底偷聽多少?」
「包廂裡不需要偷聽。」
「而且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陸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那道目光深而安靜,帶著一種她暫時讀不懂的重量。
片刻後,他開口:「這次我選地方。」
顧思晴眨了眨眼。
「為什麼?」
「避免妳把欠我的飯,變成二十人聚餐。」
徐曼寧在後面低下頭。
肩膀抖得很明顯。
顧思晴耳根又熱起來。
「我又不會每次都揪人。」
「是嗎?」
「當然。」
「那就明晚。」
「這麼快?」
「妳有事?」
她下意識想了一下行程。
明晚沒有採訪。
也不用加班。
「沒有。」
「六點半。」
「好。」
話說出口後,顧思晴才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原本只是想還一個人情。
怎麼三兩句之間,就變成了和陸澤單獨吃飯?
可理由仍然十分完整。
她欠他。
他選餐廳。
一頓飯結束,彼此便不再相欠。
沒有任何曖昧。
陸澤顯然也是這麼認為。
他接過防塵袋,隨手交給林硯。
「明天把地址傳給她。」
「是。」
顧思晴正準備把手機收回包裡,聞言抬起頭。
「你連傳個地址都要叫林硯?」
陸澤看向她。
「有問題?」
「沒有啊。」
她把包背回肩上,隨口嘀咕。
「只是突然覺得林特助的工作範圍真的很廣。」
林硯面不改色。
「顧記者,這屬於正常行程安排。」
「你看。」
顧思晴立刻轉向陸澤。
「人家連解釋都這麼熟練。你平常到底叫他做多少事?」
陸澤淡淡道:「薪水範圍內的事。」
「資本家。」
「謝謝。」
「我沒有在稱讚你。」
「聽得出來。」
顧思晴瞪了他一眼。
「反正地址記得傳我。」
她說完便準備離開。
才走出兩步,包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顧思晴腳步一頓。
她拿出手機。
螢幕上只有短短一行。
陸澤:明晚六點半,地址晚點給妳。
顧思晴盯著訊息看了兩秒。
又慢慢轉過頭。
「……你不是叫林硯傳?」
陸澤神色平靜。
「現在我傳了。」
「那你剛才叫他幹嘛?」
「剛才是剛才。」
「……」
這是什麼鬼邏輯?
顧思晴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
「而且你地址根本還沒傳。」
「我說了晚點。」
「那你現在傳這則的意義是什麼?」
陸澤看著她。
停了一秒。
「提醒妳時間。」
「我記性沒有那麼差。」
「很難說。」
「陸澤!」
他唇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明天見。」
顧思晴又被氣得想反駁。
可在開口以前,她忽然注意到——
這幾天一直盤踞在心裡、說不上來究竟缺了什麼的空落感,似乎在這段熟悉的鬥嘴裡,一點點消失了。
就像重新坐回那張很好坐的會議室椅子。
或者重新吃到樓下那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糰。
只是習慣。
她如此告訴自己。
陸澤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也將胸口那點久違的平穩,歸因於一件同樣簡單的事。
六週合作剛結束。
工作節奏需要時間恢復。
他們誰都沒有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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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頭,徐曼寧抱著失而復得的濾鏡盒,靠近林硯,小聲問:「你老闆平常都這樣約人吃飯?」
「不會。」
「那你還說不會讓人誤會?」
林硯看著前方那兩個仍在為一則無意義訊息爭論的人。
「我說的是我。」
徐曼寧轉頭看他。
林硯也正好垂眸。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她忽然想起那句「我沒有送每位合作記者回家」。
抱著濾鏡盒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她很快移開視線。
「你也很會說話說一半。」
「職業習慣。」
「很討厭。」
「我會改進。」
「你最好是。」
林硯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這次徐曼寧看得很清楚。
他真的笑了。
不是酒精。
也不是她看錯。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也跟著笑起來。
可那點笑意才剛浮上來,她便像是意識到什麼,很快低下頭,把懷裡原本就整理好的濾鏡盒重新疊了一遍。
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
停了停。
又嫌不順手似的,全部換回原位。
林硯看著她。
「不是剛整理過?」
「我喜歡整理兩次不行嗎?」
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一點。
「可以。」
「而且器材這種東西本來就要收好,不然等等少一個還要回頭找,很麻煩。你們曜川不是最講究效率嗎?這叫風險控管。」
林硯安靜了一秒。
「我只問了一句。」
徐曼寧手上的動作停住。
「……」
她抬起頭,若無其事地看向旁邊。
「今天電梯是不是特別慢?」
林硯抬眼看了一下樓層。
「和平常一樣。」
「你怎麼知道?」
「我每天搭。」
「也是。」
她回答得飛快,下一秒又低頭去撥弄濾鏡盒。
林硯沒有再說話。
偏偏就是這份安靜,讓徐曼寧愈發清楚地感覺到,身旁那個人的存在感好像比平常強了一點。
「徐記者。」
「幹嘛?」
林硯看著她。
「妳拿反了。」
「什麼?」
他視線往下。
徐曼寧跟著低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整理半天,最上面的濾鏡盒竟然被她上下顛倒地塞了回去。
「……」
徐曼寧面不改色地把它轉正。
「我知道。」
「嗯。」
「我只是在檢查你有沒有在看。」
林硯停了一下。
「結果?」
「你很閒。」
「……」
徐曼寧抱著器材轉回去,嘴角卻在林硯看不見的方向偷偷彎了一下。
至於那點莫名加快的心跳,她暫時沒有深究。
大概只是電梯裡太悶。
又或者,是林硯剛才那句話太容易讓人多想。
反正不會是因為林硯。
至少現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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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四十分。
一架國際航班穿過夜色,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起落架觸地的震動從機身底部傳來。
程野抬手將眼罩推到額前,看了一眼舷窗外串聯成線的跑道燈,又低頭關掉手機的飛行模式。
螢幕才剛恢復訊號,未讀訊息便一封接一封跳了出來。
旗艦店的空間圖、設計團隊的會議時間、明天待確認的店址動線,還有幾名聽說他回台的朋友提前發來的邀約。
程野用指尖往下劃過,先回了工作群組。
「圖留著,明早見面說。」
傳送完畢,他才點開最上方那個幾乎沒有多餘問候的對話框。
程野:落地了。
陸澤的回覆在半分鐘後出現。
陸澤:嗯。
程野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
他十幾個小時沒看手機,這人給的接風誠意,總共只有一個字。
很有陸澤的風格。
他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打字。
程野:一小時後到你家。
這次對面回得很快。
陸澤:來做什麼?
程野:讓你確認一下你的小股東還活著。
陸澤沒再回。
程野當他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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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十二分,陸澤住處的門鈴準時響起。
程野拉著一只登機箱站在門外。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沒有讓他顯得太疲憊,只是原本整齊的襯衫領口鬆了兩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眉眼間沾著一點長途旅行後的慵懶。
門一打開,他便將行李往前推了一點。
「十幾年的交情,沒人接機就算了,連門都要我自己按。」
陸澤側身讓他進門。
「不然?」
「至少該有句歡迎回國。」
「不是讓你來了?」
程野低笑一聲,拉著行李走進客廳,將外套隨手搭上沙發扶手。
「陸總的待客之道,還是這麼讓人感動。」
「水在吧檯。」
「這句勉強過。」
他替自己倒了半杯水,仰頭喝了幾口,才把手機裡那份明日行程調出來。
「明早九點見設計團隊,十一點看第二個店址,下午再確認酒櫃和包廂動線。」
陸澤掃了一眼。
「第一個店址不要了?」
「動線不行。」程野收起方才懶散的語氣,「入口太顯眼,私人包廂和公共區域又沒有完全分開。會員制要賣的不只是酒,還有隱私。硬改只會留下問題。」
「想清楚就好。」
「所以我才親自回來。」
程野將手機擱上吧檯,目光無意間掃過茶几上的文件。
最上方正是遠望針對「守望」的調查專題最終事實確認資料。
「下週一上線?」
「嗯。」
「採訪結束後又核了這麼久,總算要刊出了。」
程野端著水杯走近,隨手翻過封面,視線落在負責記者那一欄。
顧思晴。
他唇角微揚。
「那位合作記者,今天也來做最後確認?」
陸澤看了他一眼。
「她下午來過公司。」
「這麼巧。」程野語帶惋惜,「看來我晚回來幾個小時。」
「她是陪同事來拿器材。」
「我有問她來做什麼?」
陸澤沒有回答。
程野也沒追著不放,只是端著杯子在沙發坐下。
伸手拿自己隨手擱在一旁的外套時,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單椅扶手上還放著一只黑色防塵袋。
袋口露出半張送洗店的單據,看輪廓便知道是一件西裝外套。
程野看了兩秒。
「這你的?」
陸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嗯。」
「你現在連乾洗都親自拿了?」
「不是我送的。」
程野原本只是隨口一問。
聞言,視線又落回那只防塵袋。
「哦?」
陸澤看了他一眼。
「有問題?」
「沒有。」
程野靠回沙發,慢悠悠晃了晃杯裡的水。
腦子卻已經把事情接了起來。
不是陸澤送洗的。
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今天才回到他手上。
再加上剛才那位讓他連問一句都嫌多的顧記者——
程野唇角漸漸揚了起來。
「她送來的?」
陸澤神情沒什麼變化。
安靜一瞬。
程野低頭喝了口水。
很好。
連問都不用問了。
陸澤冷冷看著他。
「笑什麼?」
「沒有。」
程野壓了壓唇角。
安靜不到兩秒,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明晚有空嗎?替我接風。」
「沒空。」
陸澤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程野抬起眉。
「我還沒說去哪裡。」
「去哪裡都沒空。」
「有約了?」
陸澤神色淡淡。
「吃飯。」
「和誰?」
「你不認識。」
程野靠進沙發,視線不著痕跡地往那只黑色防塵袋掃了一眼。
「顧記者?」
室內安靜了一瞬。
陸澤眉眼未動。
「她欠我一頓飯。」
程野很輕地「喔」了一聲。
「原來是去討債。」
「就是吃飯。」
「我也沒說不是。」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剩下的水,唇邊仍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難怪上次隔著電話,他不過隨口表示想認識一下,陸澤便先警告他別招惹。
現在人還沒見到。
一件被仔細送洗後親自還回來的外套,一頓被說成「欠他的」晚餐,倒先讓程野嗅到了一點不太尋常的味道。
當然——
以陸澤現在這副樣子,大概打死也不會承認。
「你不是要回去倒時差?」陸澤冷淡地提醒。
「是該走了。」
程野沒有拆穿,只將水杯擱回桌上,起身拉過自己的行李箱。
經過陸澤身旁時,他停了一下。
「明晚吃得愉快。」
陸澤看他一眼。
「滾。」
程野笑了一聲,拉著行李往玄關走。
這次倒真的沒再招惹他。
門打開時,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陸澤已經走到方才那張單椅旁,伸手拎起黑色防塵袋。
「對了。」
陸澤抬眼。
程野靠著門框,笑得一臉無辜。
「乾洗得挺乾淨。」
「……」
「晚安。」
門在下一秒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