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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二十二章
同一時間,另一輛車正停在徐曼寧住處樓下。

林硯坐在後座,眼鏡仍端正地架在鼻梁上。

如果忽略領帶已經被扯鬆,以及襯衫袖口那一小片水漬,他看起來和平常幾乎沒有差別。

徐曼寧則抱著自己的攝影包,盯了他足足半分鐘。

「林特助。」

「嗯。」

「你真的有喝酒嗎?」

「有。」

「你剛才明明喝了四杯。」

「是。」

「為什麼你還這麼清醒?」

「酒量還可以。」

徐曼寧瞇著眼打量他。

「你是不是偷偷吐掉了?」

「沒有。」

「偷偷換成水?」

「沒有。」

「那不合理。」

「哪裡不合理?」

徐曼寧認真想了兩秒。

「我喝三杯都已經覺得你比平常順眼了。」

車內安靜了一瞬。

林硯看向她。

徐曼寧還抱著攝影包,一臉認真,顯然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酒精影響判斷。」他說。

「我就說吧。」

徐曼寧居然還很滿意這個答案。

林硯收回視線,沒有提醒她——

她剛才那句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判斷力變差。

徐曼寧瞇起眼。

「你們當特助的,是不是連喝酒都要寫報告?」

「不需要。」

「那你剛才為什麼連我說過什麼都記得?」

「妳指哪一句?」

「我說陸澤壞話那些。」

「十二句。」

「……我沒有問數量。」

「但妳確實說了十二句。」

「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明白。」

林硯答得平靜。

徐曼寧看著他那張即使喝了酒,也仍舊冷靜得像能立刻回公司開會的臉,忽然覺得很不公平。

「你剛才吐槽老闆的時候明明很有人味。」

「我平常不是人?」

「平常比較像曜川的高級人工智慧。」

「謝謝。」

「這不是稱讚。」

「我知道。」

徐曼寧怔了一下。

林硯眼底似乎閃過一點極淡的笑。

短得讓她懷疑是自己喝多了。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有。」

「你有。」

「徐記者,妳喝多了。」

「喝多了又不是瞎了。」

她往前湊近,像確認鏡頭有沒有失焦似的,認真打量他的臉。

林硯沒有退。

只在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不太符合普通社交禮儀時,抬手抵住她懷裡快要滑下去的攝影包。

「器材。」

徐曼寧立即低頭,把包抱緊。

「這個很貴。」

「看得出來。」

「摔到我會心碎。」

「所以先下車。」

「你在趕我?」

「車停在紅線。」

「哦。」

她立刻接受。

林硯先下車,替她拉開車門。

徐曼寧踩到地面時還算穩,走出第二步卻被自己的相機背帶勾住鞋跟。

林硯伸手扶住她。

沒有碰腰。

只扣住手臂,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懷裡的攝影包。

徐曼寧抬頭。

兩人靠得很近。

她身上有淡淡紅酒味,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平時總是帶著幾分調侃的眼睛,此刻因酒意顯得比平常柔軟。

林硯看了她一秒。

「站穩。」

「你跟你老闆說話真的很像。」

「哪裡像?」

「都很會命令人。」

「妳比較希望我放手?」

徐曼寧低頭看了一眼纏住鞋跟的背帶。

「那倒不用。」

林硯替她解開。

動作俐落,沒有多碰一下。

徐曼寧站直後,卻沒有立刻把手臂抽回來。

她盯著他被自己剛才不小心潑濕的袖口。

「衣服我賠你。」

「不用。」

「我不欠人。」

「一點水,乾了就好。」

「那我欠你一次。」

「也不用。」

「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不用?」

林硯看著她。

「因為送合作記者安全回家,本來就在今晚的安排裡。」

徐曼寧安靜兩秒。

忽然笑了。

「果然是高級人工智慧。」

林硯鬆開她的手臂。

「到家傳訊息。」

「這也是安排?」

「確認風險解除。」

「你真的被陸澤污染得很嚴重。」

「我會安排健康檢查。」

熟悉的回答讓徐曼寧愣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林硯已經替她把攝影包背帶理好。

「上樓吧。」

徐曼寧往大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林硯。」

他抬眼。

「你以後可以多喝兩杯。」

「理由?」

徐曼寧歪了歪頭,像是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

「比較可愛。」

林硯沒說話。

徐曼寧自己倒先笑了。

大概根本沒意識到這句話有多像調戲。

林硯站在原地,神情難得空白了半秒。

大概是今晚第一次,有一句話讓他沒能立刻找到最合適的回答。

徐曼寧已經刷開門禁。

走進去以前,她又探出頭。

「我剛才有說什麼不該說的嗎?」

「有。」

「什麼?」

「明天告訴妳。」

「不行,你現在說。」

「車還停在紅線。」

「林硯!」

車門關上。

徐曼寧站在門廊裡,看著那輛車駛遠。

過了幾秒,她才後知後覺地停住。

——比平常順眼。

——比較可愛。

兩句話一前一後,原封不動地在腦子裡重播了一遍。

徐曼寧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幹,我剛剛是不是調戲林硯了?」

她閉了閉眼。

很好。

不只調戲了。

還調戲了兩次。

---

隔天早上,顧思晴被頭痛叫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直直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皺著眉翻身。

身上的薄毯滑到腰間。

另一件不屬於她的黑色西裝外套,也跟著落到地板。

顧思晴睜開眼。

盯著那件外套。

三秒。

五秒。

昨晚零碎的畫面開始一個接一個浮回腦中。

她記得慶功宴。

記得大家一直敬酒。

記得江昊問她喜歡什麼類型。

記得陸澤把她從一群人中拉走。

再往後——

他扶著她的腰。

她抓著他的襯衫。

她靠在他胸前,嫌他腿太長,還要求他配合自己。

顧思晴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又一段畫面毫無預警地閃過。

她抬手點著陸澤的眉心。

好像說了什麼。

顧思晴閉上眼,拼命回想。

下一秒,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在腦中響起。

——你長得比較好看。

她猛地把臉埋進抱枕。

「啊——」

悶住的慘叫只傳出很小一聲。

不可能。

她不可能當著整個包廂的人說這種話。

一定是夢。

可緊接著,她又想起自己在車上靠著他的肩,握住他的手,還問他為什麼一直看自己。

顧思晴慢慢從抱枕裡抬起頭。

整個耳朵都紅透了。

茶几上的玻璃杯裝著半杯水。

旁邊壓著一張便條。

:水在桌上。醒了回覆。

字跡冷硬俐落。

和過去六週圈她錯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所以不是夢。

陸澤不只送她回來,還進了她家。

顧思晴立即低頭檢查自己。

衣服完整。

除了鞋子被踢在玄關,身上沒有任何不對。

客廳也和昨晚出門前差不多,只多了一只玻璃杯,少了一張記事本內頁。

她努力回想最後的片段。

暖黃色的燈。

陸澤坐在對面。

她說專案結束以後不用去曜川了。

還說……

有一點奇怪。

顧思晴抱住自己的頭。

比誇他好看更糟。

她是不是還要求他留下來陪她?

手機就在手邊。

顧思晴拿起來。

通知欄最上方,是陸澤早上八點零七分傳來的訊息。

只有兩個字。

:醒了?

現在九點四十。

顧思晴盯著螢幕。

輸入了一大段。

刪掉。

又輸入。

再刪掉。

最後只留下最安全的句子。

:醒了。昨晚麻煩陸總,謝謝。

她特地把稱呼改回「陸總」。

公事公辦。

禮貌得體。

看不出半點心虛。

訊息傳出去不到半分鐘,對面便回了。

:頭痛?

顧思晴怔了一下。

:一點點。

:水喝完。

她看向桌上剩下的半杯水。

下意識把杯子拿了起來。

喝到一半,才忽然反應過來。

她為什麼這麼聽話?

顧思晴把杯子放回桌上。

想了想。

又拿起來喝完。

只是因為宿醉本來就該補充水分。

和陸澤叫她喝沒有關係。

手機再次震動。

:外套先放妳那裡。

顧思晴低頭看著落在地板上的黑色西裝外套。

布料一看便價值不菲。

昨晚被她披了一路,又拿來當半條毯子,衣襬已經壓出幾道皺褶,領口還沾著一點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她趕緊撿起來。

:我會送洗後還你。

:不急。

顧思晴咬了咬唇。

猶豫很久,還是問: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

等待的每一秒,都讓她耳朵更熱。

一分鐘後,訊息才跳出來。

:妳指哪一句?

顧思晴盯著那五個字。

心臟重重一跳。

所以她說了不只一句。

她把手機反扣在沙發上。

決定暫時死去。

---

同一個早晨,徐曼寧也收到了林硯的訊息。

比陸澤那句「醒了?」完整得多。

:徐記者早安。昨晚您於二十三點五十八分安全進入住處,十二點零三分回覆已到家。攝影器材經確認無碰撞,記憶卡與備用電池均在包內。建議補充水分,今天暫勿自行駕車。

徐曼寧頂著亂髮坐在床上,看完後只剩一個想法。

這個人連關心別人都像在寄會議紀錄。

她打字。

:謝謝林特助。另,昨晚所有非工作發言一律作廢。

對面很快回覆。

:請問是哪一項?

:全部。

:您共發表十二項對陸總的評論、三項對我的評論,以及一項飲酒建議。

徐曼寧盯著最後那四個字。

昨晚的記憶逐漸回籠。

——你以後可以多喝兩杯。

——比較可愛。

她閉上眼。

第一次體會到顧思晴每次被她逼問感情問題時,為什麼總想拿東西砸她。

:飲酒建議也作廢。

:好。

:你不准記得。

這次,林硯隔了半分鐘才回。

:抱歉,這項要求執行上有困難。

徐曼寧敲字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把手機丟到床尾。

過了十秒,又爬過去撿回來。

螢幕上多了一則訊息。

:不過我會保密。

徐曼寧看著那句話。

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一點。

「誰需要你保密。」

她小聲嘀咕。

卻沒有再要求他忘記。

---

週一早上九點,顧思晴準時走進遠望財經。

桌上堆著新的採訪邀請、兩份待確認的財報,以及主編臨時交下來的產業專題。

一切都回到六週以前。

她不用再進曜川,不用在門口換證,也不用每天和一群工程師爭論一句警示文字究竟夠不夠直白。

更不用在下午四點左右,拿著被圈滿紅字的報告,直接推開那間辦公室的門。

很好。

清靜。

顧思晴坐下,打開電腦。

十分鐘後,她在一份新採訪題綱上看見一個多餘的標點。

手指停了一下。

腦中幾乎立刻響起陸澤的聲音。

——這裡不需要逗號。

她皺起眉,將逗號刪掉。

又覺得不對。

重新加回去。

徐曼寧端著咖啡經過。

「妳跟逗號有仇?」

「沒有。」

「妳刪了又加,加了又刪,已經五次。」

顧思晴抬起頭。

「我在比較語氣。」

「哦。」

「不要又哦。」

「我什麼都沒說。」

徐曼寧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視線落在她桌邊那只裝著黑色西裝外套的防塵袋。

「乾洗好了?」

「嗯,今早拿的。」

「準備什麼時候還?」

「找時間吧。」

「我問的是,妳準備什麼時候見他?」

「還外套為什麼一定要見他?交給櫃檯就好。」

徐曼寧的視線慢悠悠落到防塵袋上。

「那妳幹嘛連防塵袋都換新的?」

「店家附的。」

「上面的緞帶也是?」

顧思晴低頭。

防塵袋外確實繫了一條簡單的黑色緞帶。

她沉默兩秒。

「……那是我綁的。」

徐曼寧挑眉。

「不是要交給櫃檯?」

「交給櫃檯就不能包好看一點嗎?」

「可以啊。」

徐曼寧點點頭。

「非常有禮貌。」

「本來就是。」

「禮貌到還打蝴蝶結。」

「……」

顧思晴伸手就要拆。

徐曼寧立刻按住她。

「欸,別拆啊。人家陸總值得這份禮貌。」

「徐曼寧。」

「在。」

「妳今天是不是很閒?」

徐曼寧意味深長地看她。

「妳知道我送妳回家的時候,妳從來沒管過我衣服整不整齊吧?」

「妳哪次送我回家有借我外套?」

「有一次下雨,我借妳一件。」

「那件我也有洗。」

「妳用超商塑膠袋裝回來。」

顧思晴沉默。

「因為我們比較熟。」

「有道理。」

徐曼寧點點頭。

「所以妳現在跟陸澤不熟。」

「本來就——」

話到嘴邊,顧思晴停住。

六週裡,她能直接進他的辦公室,能當面反駁他的決定,能在正事結束後和他爭一個錯字。

慶功宴上,她靠過他的胸口。

車裡,她握過他的手。

回到家,她甚至開口要他再陪自己一下。

如果這還叫不熟,那什麼才叫熟?

可要說熟,他們除了工作與奶奶,似乎又沒有真正參與過彼此的生活。

她不知道陸澤平常週末做什麼。

不知道他除了工作還喜歡什麼。

甚至不知道他昨晚回到家以後,有沒有也因為喝了酒而頭痛。

顧思晴將視線移回電腦。

「只是合作比較密集。」

徐曼寧沒有拆穿她。

「那就週三一起去吧。」

「妳去曜川幹嘛?」

「有一片濾鏡落在測試會議室,林硯說替我收起來了。」

顧思晴抬眼。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徐曼寧喝咖啡的動作一頓。

「我們哪裡熟?」

「妳叫他林硯。」

「……大家都這樣叫。」

「妳以前都叫林特助。」

「妳以前還叫陸總,現在不是一生氣就連名帶姓?」

「我們在說妳。」

「現在又是採訪?」

顧思晴瞇起眼。

徐曼寧立即站起身。

「我要工作了。」

「徐曼寧。」

「週三兩點,樓下等妳。」

她端著咖啡走得飛快。

顧思晴盯著她的背影。

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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