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出局！一、二壘有人！」

球場的歡呼幾乎掀翻了看台。

九局下半，幕法中學仍以二比○領先。

只要再抓下一個出局數，幕法中學就能晉級光輝盛事大比。

「星野中學下一棒……第五棒，林奕辰。」

球場廣播響起。

原本喧鬧的觀眾席，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大吳老師，你覺得這名第五棒今天還有機會嗎？」

「如果是其他選手，我會說很難。」

「但這孩子……」

「他前四場比賽，四支全壘打。」

「而且全部都是逆轉。」

「但幕法中學的投手也不簡單，真不好說。」

幕法中學的投手陳義，今年三年級。

這場比賽結束後，他的高中棒球生涯也將畫下句點。

陳義望著捕手比出的暗號，右手輕輕握緊手中的棒球。

最後一次了。

無論輸贏，這都將是他站在投手丘上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

他和林奕辰曾交手過兩次。

第一次，林奕辰敲出安打；第二次，則遭到他三振。

這一次，誰也不想輸。

陳義點了點頭，手指微微調整握球的位置，左腳跨出，身體猛然向前傾去。

咻——！

「第一球！一百四十公里的直球！速度非常快，可惜偏離好球帶，林奕辰選擇目送。」

「一壞球！」

捕手穩穩接住球，立即將球回傳。

『果然沒有出棒……明明已經非常接近好球帶了。』

捕手重新蹲好，再次比出暗號。

這一次，是變速球。

而且刻意配在偏高的位置。

陳義再次揮臂。

「第二球！變速球！」

鏘！

球棒擦過球的下緣，白球朝著一壘側高高飛起。

「界外球！」

「漂亮！第一球一百四十公里的直球，第二球卻只有一百二十七公里，整整慢了十三公里，球速落差成功打亂了林奕辰的節奏！」

林奕辰輕輕用球棒敲了敲本壘板，重新調整站姿。

一百四十。第一球是直球。

一百二十七。第二球是變速球。

『利用球速差嗎……』

第三球飛來。

外角低。

林奕辰硬是忍住沒有出棒。

「壞球！」

兩好一壞。

第四球。

內角直球。

林奕辰果斷揮棒。

鏘！

又是一顆界外球。

「兩好兩壞！」

全場觀眾同時站了起來。

陳義深深吸了一口氣。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捕手沒有立刻比暗號，而是望向投手丘。

兩人對視了一眼。

多年搭檔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語。

陳義點了點頭。

就是最快的直球。

沒有任何保留。

「投了！」

白球化作一道白色殘影，筆直衝向本壘。

林奕辰雙眼緊盯著來球。

『就是現在！』

右腳用力踩穩地面，腰部帶動全身力量，球棒毫不猶豫地揮了出去。

鏘——！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擊球聲響徹整座球場。

白球高高飛起。

越過內野。

越過外野。

外野手一路狂奔，卻只能停在全壘打牆前，抬起頭望著那顆越飛越遠的白球。

下一秒。

啪！

棒球重重落入觀眾席。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瞬間沸騰。

「打出去了——！！！」

「逆轉了！！」

「再見全壘打！！」

「林奕辰在兩好兩壞的絕境中，擊出了這支逆轉再見全壘打！」

「太不可思議了！」

「星野中學以三比二逆轉幕法中學，成功取得光輝盛事大比的晉級資格！」

「這場比賽，將會成為本屆環河棒球地區賽最經典的一場對決！」

隨著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星野中學休息區瞬間沸騰。

　　隊友們衝進球場，有人直接將林奕辰撲倒在地，有人興奮地將帽子高高拋向天空，教練則笑著拍了拍每一位選手的肩膀。

「我們做到了！」

「晉級了！」

「哈哈哈哈！真的贏了！」

歡呼聲此起彼落，久久沒有停歇。

林奕辰望著記分板上的比分。

三比二逆轉。

再見全壘打。

直到現在，他仍覺得有些不真實。

教練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漂亮，奕辰。」

「謝謝教練。」

就在眾人慶祝之際，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親切卻沉穩的笑容。

「林奕辰同學？」

「是，我就是。」

男子遞出一張名片。

「恭喜你們奪得冠軍。我是欣向大學棒球隊的總教練。」

「你的比賽，我已經觀察很久了。」

「如果你願意，我誠摯邀請你加入欣向大學，代表我們參加大專聯賽。」

林奕辰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道聲音便從旁傳來。

「老陳，你這動作還是一樣快。」

一名身穿素色襯衫、牛仔褲的男子笑著走了過來。

他的穿著十分普通，但那沉穩的氣勢，讓人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也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林奕辰面前。

「我是大霸工業棒球隊的球探。」

「如果你畢業後想直接挑戰更高層級的棒球，我們球隊非常歡迎你。」

「待遇、訓練資源和未來發展，我相信都不會讓你失望。」

兩張名片，一左一右，同時遞到了林奕辰面前。

望著眼前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林奕辰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先接下哪一張。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兩個選擇，都只是他人生即將改變的序章。

星野中學的校車載著球員與教練返回學校。

一路上，車內充滿了笑聲。

有人還在討論剛才那支逆轉再見全壘打，有人已經開始期待光輝盛事的對手，也有人笑著起鬨，說林奕辰以後成名了，可別忘了大家。

回到學校後，隊員們各自解散。

有的由家長接送，有的騎著腳踏車回家，而林奕辰則坐上父親的轎車。

母親坐在副駕駛座，父親握著方向盤，車內播放著輕柔的音樂。

「今天那一球真的嚇死我了。」

母親笑著說。

「我還以為要延長賽了。」

父親也笑了起來。

「結果這小子，一棒就把比賽結束了。」

林奕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我也沒想到會飛那麼遠。」

三人一路聊著今天的比賽，也談起接下來的光輝盛事。

教練會怎麼安排先發？

該怎麼應付全國各地的強隊？

如果能打進四強，會不會有更多球探注意？

車內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就在父親準備通過一處路口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所有笑聲。

一輛失控的大型貨車闖過紅燈，朝著轎車側面高速撞了上來。

猛烈的撞擊讓整輛車失去控制，在路面翻滾數圈。

玻璃碎裂，金屬扭曲，安全氣囊瞬間爆開！

林奕辰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耳邊充斥著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隨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奕辰緩緩睜開雙眼。

刺眼的白色燈光讓他忍不住瞇起眼睛。

濃濃的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的全身傳來劇烈的疼痛，彷彿每一寸骨頭都快散架了一般。

他勉強抬起手，看見床邊的緊急呼叫鈴，立刻按了下去。

沒多久，一名護士快步走進病房。

「林先生，你醒了？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林奕辰根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焦急地四處張望。

「我爸媽呢？」

「他們在哪裡？」

護士沉默了。

她緊握著手中的病歷，嘴唇微微動了動，卻遲遲沒有開口。

這短短幾秒鐘的沉默，卻像幾分鐘那麼漫長。

最後，她低下頭，輕聲說道：

「很抱歉……」

「你的父母，在送醫前就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林奕辰呆呆地望著護士，彷彿完全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好幾秒。

眼淚毫無預警地滑落。

「……騙人的吧。」

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剛剛不是還在聊天嗎……」

「我爸他……還說……」

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

林奕辰雙手掩住臉，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徹底潰堤。

整間病房，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哭聲。

轉眼間，三天過去了。

除了雙腿仍會隱隱作痛外，林奕辰身上的擦傷與挫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年輕的身體，恢復速度總是比想像中快。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

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主治醫師拿著病歷走了進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恭喜你，林先生，今天可以辦理出院了。」

林奕辰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謝謝醫生。」

「我現在……只想趕快把父母的後事處理好。」

醫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低頭翻開病歷，沉默了幾秒。

「林先生。」

「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和你說明。」

林奕辰微微一愣。

「醫生，請說。」

醫師拉了一張椅子，在病床旁坐了下來。

「這次車禍，除了身上的外傷之外，你的雙腿也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撞擊。」

「雖然骨折已經順利固定，目前恢復狀況也算理想。」

「但是……」

醫師停頓了一下。

「你的膝關節與韌帶受到永久性的損傷。」

林奕辰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永久性……？」

「是。」

「日常生活、走路、上下樓梯，甚至慢跑，經過長時間復健後，都有機會恢復。」

林奕辰緩緩鬆了一口氣。

「那……」

「棒球呢？」

病房再次安靜了下來。

醫師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那份沉默，比任何一句話都更加沉重。

過了幾秒。

醫師才輕輕地說：

「很抱歉。」

「依照目前的檢查結果，你的雙腿受到的傷害，比我們一開始預估得還要嚴重。」

「以目前的醫療技術，你的雙腿暫時無法承受高強度的運動。」

「如果勉強進行劇烈訓練或比賽，很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到那個時候……」

「恐怕連正常行走，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我們並不建議你再以棒球選手的身分繼續比賽。」

轟──

那一瞬間。

林奕辰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三天前。

他失去了父母。

而今天。

他失去了從小追逐至今的夢想。

「除非……」

林奕辰立刻抬頭「除非什麼？」

醫生笑了一下。

「除非醫學出現奇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