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離開病房後，還處在心情谷底的林奕辰

「你好，林奕辰。」

一道陌生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病房內響起。

林奕辰猛然抬起頭。

原本潔白的病房，不知何時失去了色彩。

窗外的陽光消失了。

牆上的時鐘停止了轉動。

就連空調運轉的聲音，也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誰！」

林奕辰立刻望向四周，卻沒有看見任何人。

下一秒。

病房中央的空間，像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漣漪。

一道漆黑的人形輪廓，緩緩浮現。

它沒有五官，沒有性別，甚至沒有固定的形體。

濃稠的黑霧不斷在它身上流動，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了一般。

林奕辰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右手。

一張純白色的紙，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兩人之間。

「這是一份契約。」

「我認為，你會需要它。」

林奕辰沒有伸手。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竟然是——詐騙？

可是下一瞬間，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人能讓整個病房停止運轉。

如果有人能憑空出現。

如果有人能做到眼前這一切……

那根本沒有必要欺騙自己。

「……為什麼是我？」

黑霧微微晃動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理解這個問題。

「因為，你很耀眼。」

林奕辰愣住了。

「耀眼？」

「在我們的世界，每一個生命，都會散發出名為『信念』的光。」

「絕大多數生命，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而你……」

它停頓了一瞬。

「過去三天，你所散發出的光，足以媲美一顆恆星。」

林奕辰完全聽不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黑影平靜地說道「沒有關係。」

「你不需要現在理解。」

「你只需要閱讀契約。」

「如果有任何疑問，我都會回答。」

「至於是否簽下它……」

「由你自己決定。」

林奕辰還來不及整理眼前發生的一切，那道漆黑的身影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剛才，你想到了一個詞。」

黑霧微微翻湧著。「詐騙。」

林奕辰瞳孔微微一縮。

「……你會讀心？」

那道身影平靜地回答。「不是。」

「只是你的思考，對我而言沒有隱藏的必要。」

它伸出手，那張潔白無瑕的契約書緩緩飄到林奕辰面前。

「你認為我正在欺騙你。」

「但對我們而言，欺騙沒有太大的價值。」

「契約成立，便是契約成立；契約失敗，便是契約失敗。」

「規則，不會因為任何生命體的意志而改變。」

林奕辰沒有接下契約，只是緊盯著眼前這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那你為什麼找我？」

黑霧沉默了一瞬，彷彿正在思考如何用人類能理解的方式回答。

「因為你的光。」

林奕辰疑惑了一下「光？」

「在我們眼中，每一個生命都會散發出光芒。」

「那並不是你們所理解的光，而是生命留下的『信念』。」

「有人尊敬你。」

「有人討厭你。」

「有人憐憫你。」

「有人期待你。」

「有人……因為你的遭遇而感到悲傷。」

「每一種情感，都會化為不同顏色的光。」

林奕辰依舊一臉困惑。

黑霧則繼續說了下去。

「通常，一個普通生命的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但是三天前開始，你身上的光，突然急遽膨脹。」

「你站上球場。」「完成逆轉。」「獲得了無數人的歡呼。」
「又在短短數小時內失去了父母。」「突然多了很多人開始關注你。」
「有人替你高興。」「有人替你流淚。」「有人惋惜你的天賦。」
「有人期待你重新站起來。」

「那些情緒，全都匯聚到了你的身上。」

它微微抬起頭。

彷彿仍然能看見那股只有它才能察覺的光。

「在我的眼中。」

「你就像一顆突然誕生的恆星。」

林奕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

「而且，是我喜歡的光。」

「我並不在乎那是希望、悲傷、憤怒，還是絕望。」

「我只喜歡……足夠鮮豔的色彩。」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片刻，黑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你們世界所說的『詐騙集團』，倒是讓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我們那裡，大概也存在著類似的傢伙。」

林奕辰愣了一下。「你們……也有詐騙？」

黑霧產生了一些漣漪「算是吧。」

「有些存在，只要能獲得光，並不介意使用任何方式。」

「利用契約、欺瞞、誘惑……甚至故意隱瞞代價。」

「不過，我沒有那種興趣。」

「我的契約，所有規則都會完整寫在上面。」

「是否簽署，由你決定。」

說完，它停頓了片刻。

黑霧忽然變得更加深邃。

「畢竟……」

「我們已經戰爭太久了。」

「久到沒有人記得，這場戰爭究竟是怎麼開始的。」

「數不清的世界因此毀滅。」

「數不清的文明因此消失。」

「即使是我們，也開始厭倦了。」

「所以。」

「我們決定，不再親自戰鬥。」

林奕辰忍不住問道：

「那你們要怎麼分出勝負？」

黑霧緩緩抬起頭。

「宇宙，自有它的法則。」

「每一個時代。」

「每一場競爭。」

「規則都不同。」

「而這一次……」

它望向林奕辰。

「輪到了『信念』。」

「我們挑選不同世界中散發耀眼光芒的生命，與其簽訂契約。」

「至於最後哪一方能夠獲勝……」

「那便交由宇宙的法則裁定。」

它再次將那份純白色的契約遞向林奕辰。

「現在。」

「輪到你做出選擇了。」

「你叫什麼名字？」

林奕辰低下頭，再一次望向漂浮在半空中的純白契約。

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

「如果我簽了。」

「我能得到什麼？」

黑霧沒有任何猶豫。

彷彿，它早就知道林奕辰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你的雙腿。」

「將能再次站上球場。」

林奕辰全身猛然一震。

黑霧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只是恢復。」

「它將恢復到近乎完美的狀態。」

「足以承受職業選手等級的訓練與比賽。」

「你的願望，會在契約成立的那一刻開始實現。」

林奕辰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

「……真的？」

黑霧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真的。」

「附帶一提，剛才那名醫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生命體。」

林奕辰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的診斷結果，目前只有醫療團隊知曉。」

「他們拒絕了媒體的詢問，也沒有向學校或球隊公開。」

「他們知道，一旦消息傳出去，你將失去更多機會。」

黑霧停頓了一瞬。

「不過，以我的立場而言。」

「若消息公開。」

「你的光，應該會變得更加耀眼。」

它說這句話時，就像是在分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現象。

沒有惡意，也沒有同情，只是單純地陳述結果。

林奕辰沉默了。

對眼前這個存在而言。

父母的死亡、自己的絕望、全世界的關注……

似乎都只是構成「光」的不同顏色。

「所以……」

林奕辰緊握著契約。

「任何願望都能實現嗎？」

黑霧又一次產生了漣漪。

「不能。」

「願望，不能超過這個世界所允許的奇蹟。」

「你的雙腿，仍存在恢復的可能。」

「即使那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它屬於奇蹟。」

「而你的父母……」

黑霧停頓了片刻。

「他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終點。」

「復活他們，將違背這個世界的法則。」

「因此，我做不到。」

病房重新陷入沉默。

黑霧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待林奕辰的答案。

過了很久。

它才再次開口。

「我不是來改變你的命運。」

黑霧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

病房再次陷入寂靜。

林奕辰低頭望著那份漂浮在半空中的純白契約，卻始終沒有伸出手。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如果是在幾天前，或許他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一切只是場惡作劇。

但眼前這個存在，讓病房停止了時間，憑空拿出一份契約，甚至說出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心願。

它不像在說謊。

卻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不安。

林奕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些……」

「那我更不能隨便簽。」

黑霧沒有任何反應。

彷彿它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林奕辰望向它，眼神恢復了比賽時的冷靜。

「自從我開始打球後，教練教過我一件事。」

「再甜的球，只要看不清楚，就不要揮棒。」

「現在也是一樣。」

他將契約輕輕推了回去。

「我要知道所有規則。」

「包括我會得到什麼、要付出什麼，以及每一條契約的真正意思。」

「在那之前，我不會簽。」

黑霧靜靜地望著林奕辰。

過了幾秒，它才緩緩點了點頭。

「這是很合理的要求。」

「事實上，這份契約也要在雙方都完全理解的情況下成立。」

它伸出手，白色契約微微展開。

「那麼……你就慢慢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