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從旁敲擊，白色手環依舊不告訴自己到底是什麼方法。

看來宇宙意志大於問題的回答，契約的約束力還是存在。

明明只是中午，卻已經感覺累到不行，是因為太久沒有耗費精神的關係？還是契約會吸走自己的精力？不得而知，但現在感覺真的很累。

眼皮越來越沉重。

契約、信念、宇宙意志、白色手環……

短短一天內所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林奕辰過去十幾年的認知。

腦袋不停思考著一件又一件事情。

疲憊，也在不知不覺間湧了上來。

林奕辰便靠在病床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意識逐漸遠去。

就在即將睡著的那一瞬間。

病房的門，似乎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道模糊的人影走了進來。

林奕辰努力想睜開眼睛。

卻怎麼也睜不開。

自己太累了，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奕辰猛然睜開雙眼。

窗外早已一片漆黑。

病房內只有微弱的夜燈照亮四周。

「……！」

「糟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掀開棉被。

林奕辰急忙站起身，快步朝病房內的廁所走去。

直到解決完人生大事，他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呼……得救了，差點尿床。」

正準備走回病床時。

林奕辰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剛才……

自己是不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試著抬了抬右腳。

又踩了踩地面。

再換左腳。

沒有。

一點都沒有。

那股疼痛……

竟然完全消失了。

林奕辰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的腳……」

「不痛了？」

他不敢相信地蹲下身，又站起來。

再蹲下、再站起。

雙腿依舊沒有任何異狀。

就在他還沉浸在震驚之中時。

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響。

咕——

林奕辰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飢餓感，瞬間席捲全身。

彷彿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一般。

胃部不斷抽動。

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催促著他。

——吃東西。

立刻。

現在。

林奕辰回到病床旁，伸手按下了呼叫鈴。

沒過多久，病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卻不慌亂的腳步聲。

喀嚓。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年輕的護士走了進來。

她熟練地將病房的燈打開，原本昏暗的房間瞬間明亮了起來。

直到這時，林奕辰才發現，自己住的是一間單人病房。

護士微笑著走到病床旁，語氣輕柔地問道：

「林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這名護士看起來年紀不大，綁著整齊的馬尾，臉上始終掛著親切的笑容，讓人不自覺放鬆了許多。

不過，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注意這些。

肚子傳來的飢餓感，幾乎快把他的理智吞沒。

「那個……我肚子好餓。」

「請問有吃的東西嗎？」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答。

「有的，單人病房有提供宵夜餐點，我現在去幫你拿過來。」

「請稍等一下。」

林奕辰又補上一句。「麻煩……多一點。」

護士微笑並點了點頭。

說完，便轉身離開病房。

房門再次輕輕關上。

病房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林奕辰一個人，和那愈來愈強烈的飢餓感。

在飢餓的折磨下，等待的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

林奕辰根本沒有心思去看時鐘。

直到病房門再次打開。

護士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你要的餐點來了。」

她將兩份餐點放到病床旁的小桌上。

林奕辰甚至來不及說謝謝。

便立刻拿起餐具，大口吃了起來。

他幾乎沒有細細咀嚼。

食物才剛入口，便迅速吞了下去。

平時因為棒球訓練，他吃飯的速度本來就比一般人快。

但今天，更像是身體正在催促著他。

吃，繼續吃，把能補充飢餓的食物都吃掉。

不到幾分鐘。

兩份餐點便被吃得乾乾淨淨。

林奕辰放下餐具，愣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餐盒。

肚子的飢餓感……竟然幾乎沒有減少。

頂多只有一分飽。

「……」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

「那個……還有吃的嗎？」

護士並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她剛才一直站在旁邊。

親眼看著林奕辰，幾乎是以風捲殘雲的速度，把兩份餐點全部吃完。

而且，醫院的餐點向來稱不上美味。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吃得這麼投入。

沉默了兩秒後，她才回過神來。

「還有。」

「一樣……兩份嗎？」

林奕辰的臉微微泛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麻煩了。」

在護士又送來兩份餐點後，林奕辰依舊很快地將餐點吃得一乾二淨。

雖然胃裡依然空蕩蕩的。

但至少，那股彷彿要將人吞噬的飢餓感，已經減輕了不少。

「呼……」

林奕辰長長吐了一口氣。

看來，再繼續麻煩護士送餐也不太好。

畢竟，短短十幾分鐘內，就吃掉了四人份的醫院餐點。

正常人看到，大概都會覺得有些誇張。

護士熟練地將餐盤收進餐車。

離開前，還忍不住多看了林奕辰一眼。

似乎仍在懷疑，眼前這名高中生到底是餓了多久。

病房再次恢復安靜。

林奕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現在頂多只有兩分飽。

如果想完全填飽肚子，恐怕還得吃上不少東西。

他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

這突然異常的食量……

應該和雙腳突然恢復有關。

想到這裡，他再次用意念向白色手環提問。

『我現在可以離開醫院嗎？』

「可以。」

「依據目前分析，你已具備自由行動能力。」

「是否離開醫院，屬於契約生命體自行決定事項。」

「只是還沒到醫生說可以出院的時間。」

林奕辰點了點頭，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我可以叫外送嗎？』

白色手環沉默了一瞬。

「可以。」

「但不在我的功能範圍內。」

「依據目前世界資訊，你持有之行動電話，具備相關應用程式。」

「可自行操作。」

林奕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還真的是只回答問題啊。」

白色手環沒有任何回應。

彷彿剛才的回答，已經是它所能提供的全部資訊。

林奕辰下意識伸手摸向床頭。

想拿起手機叫外送。

手卻摸了個空。

「……對了。」

車禍之後，他根本沒有看過自己的手機。

『我的手機在哪裡？』

白色手環立即回應。

「查詢完成。」

「目前位於三日前車禍事故現場附近。」

停頓了一瞬後，又補充說明。

「依據你們世界的定位方式。」

「位於ＯＸ路與ＸＰＰ路交叉口附近。」

林奕辰愣了一下。

手機竟然還留在事故現場附近？

難道當時從車內飛了出去？

還是……

早就摔得四分五裂了？

他立刻追問。

『我的手機還能用嗎？』

「無法判定。」

「目前尚未有生命體操作該裝置。」

「缺乏最新資訊。」

「因此無法回答。」

林奕辰摸了摸依舊空蕩蕩的肚子。

那股飢餓感雖然不像剛才那樣猛烈，卻仍然不斷提醒著他。

自己還需要吃更多。

他無奈地在心中問道。

『先不管手機的問題了……我還是很餓，該怎麼辦？』

「查詢可行方案。」

短暫停頓後。

「本病院地下一樓設有餐廳。」

「可前往用餐。」

「需支付相應費用。」

林奕辰苦笑了一聲。

「問題就是……我現在沒錢。」

「正在搜尋可行方案。」

「搜尋完成。」

「依據本病院付款規則。」

「住院病患可使用病房號登記消費，於出院時統一結算。」

「符合目前條件。」

林奕辰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方式？」

「正確。」

「依據公開資訊，此方案可行。」

林奕辰頓時鬆了一口氣。

至少今晚，不用擔心會餓死了。

林奕辰依照白色手環的指引，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自然。

自然到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搭上電梯後，按下了地下一樓。

隨著電梯門緩緩關上，身影也消失在樓層之中。

然而，這一切都被護理站的護士看在眼裡。

「咦？」

護士微微一愣。

「林同學怎麼自己下床了？」

她記得很清楚。

白天醫師才交代過，林奕辰的雙腿目前還不適合過度活動。

更別說一個人離開病房。

護士沒有遲疑，立刻將情況通報值班醫師。

醫師聽完後，眉頭微微皺起。

「他是自己走出去的？」

「是，而且看起來沒有需要攙扶。」

護士如實回答。

醫師沉默了幾秒。

依照下午的檢查結果，這根本不可能。

「我過去看看。」

醫師一邊朝電梯走去，一邊繼續思考。

除了病情之外，另一件事也讓他不得不提高警覺。

林奕辰如今正是各界關注的焦點。

高中棒球決賽的逆轉再見全壘打、車禍、雙親身亡、職棒夢幾乎破滅……

短短幾天內，所有事件都集中在這名少年身上。

甚至已有新聞媒體試圖進入醫院採訪。

幸好院長第一時間全部擋了下來。

但醫師很清楚，總有些記者會為了新聞，想盡辦法混進醫院。

如果林奕辰在這時被偷拍，甚至被打擾休養，不僅對病人造成困擾，也會影響醫院的聲譽。

想到這裡，醫師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朝著地下一樓的餐廳走去。

當醫師趕到地下餐廳時，遠遠便看見不少人圍在同一個地方。

他的心頭頓時一沉。

「果然還是出事了嗎……」

他立刻加快腳步，朝人群走去。

然而，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整個人愣住了。

「……？」

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四人座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餐點。

漢堡、炒飯、義大利麵、炸物、湯品……

桌面幾乎被食物占滿。

而坐在桌前的人，正是林奕辰。

更準確地說。

他正以驚人的速度，將眼前的食物一樣接著一樣送入口中。

短短時間，桌上的餐點已經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由於醫院餐廳提供部分現成餐點，不需要等待太久，因此餐點才會源源不絕地送上桌。

周圍不少病患與家屬都停下腳步，好奇地望著這位年輕的大胃王。

但真正讓醫師吃驚的，不是食量。

而是林奕辰的雙腿。

他坐姿自然。

雙腳穩穩踩在地面。

與下午檢查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醫師走上前，輕聲開口。

「林同學。」

「林奕辰。」

「你現在還好嗎？」

林奕辰抬起頭。

嘴裡塞滿了食物，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我是聽護士說，你是自己走下樓的。」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記得馬上告訴我們。」

林奕辰再次點了點頭。

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只是因為嘴巴塞得鼓鼓的，那副模樣反而讓人有些想笑。

醫師沉默了幾秒。

隨後看向周圍圍觀的人群。

「好了，各位繼續用餐吧。」

「不要一直圍著病人。」

眾人聽見醫師開口，才紛紛收回目光，慢慢散去。

只是離開時，仍忍不住回頭多看了林奕辰幾眼。

畢竟，能在短時間內吃下這麼多東西的人，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醫師回到值勤辦公室後，並沒有立刻投入下一位病患的診療。

他重新打開了林奕辰的病歷。

一頁、一頁仔細翻閱。

下午的檢查結果沒有任何問題。

Ｘ光、核磁共振、神經反射……

每一項檢查都指向相同的結論。

林奕辰的雙腿，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到能夠自由行走的程度。

然而，事實卻擺在眼前。

他不但能自己走到地下餐廳，甚至看不出有任何勉強的樣子。

醫師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眉心。

「不可能……」

這已經不是醫學能解釋的範圍。

如果不是檢查結果有誤，那就代表，在這段時間裡，有某種外力介入了。

他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性。

是否有其他專家偷偷前來診治？

又或者，有哪位醫學界的大人物，趁著夜深人靜時親自出手？

這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過去，他就曾親眼見過一位醫術高超的前輩，在極短時間內處理了一例連大型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例。

如果是那樣的人……

或許真的辦得到。

想到這裡，醫師立刻起身。

他開始詢問值班護士、護理人員，以及夜班醫師。

然而得到的答案卻完全一致。

「沒有。」

「今晚沒有任何外院醫師進入病房。」

「也沒有任何特殊訪客登記。」

醫師沉默了。

所有他認為有可能的人，都沒有來。

那麼……到底是誰？

他望向辦公室角落的資料，低聲自語。

「調閱監視器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