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辰將右手緩緩按在契約下方的空白處。

過了約三秒，沒有劇烈的震動，沒有驚人的能量。

整張契約像是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下一瞬間。

病房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窗外的陽光灑落在病床旁，走廊依舊傳來護理站忙碌的腳步聲。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林奕辰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結……結束了？」

他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

雙腿竟然真的支撐起了身體。

林奕辰瞪大雙眼。

自己……站起來了？

然而下一秒。

一股劇烈的疼痛從雙腿傳來。

「嘶——！」

林奕辰立刻扶住病床，重新坐了回去。

疼痛依舊存在。

甚至和剛才沒有太大的差別。

他望著自己的雙腿，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念頭。

『剛才那些……』

『難道只是我的幻覺？』

父母離世，雙腿殘疾。

或許，是精神承受不了打擊，而產生的一場幻想。

可是……那種真實感，又不像是夢。

就在這時。林奕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白色手環！」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一只潔白無瑕的手環，正靜靜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沒有任何花紋。

沒有任何按鍵。

就像是一整塊純白色的玉石，自然而然地貼合著皮膚，但應該不是石頭。

林奕辰伸手摸了摸，甚至感覺不出它的涼度或著熱度。

卻沒有任何異物感。

他想起黑霧最後說過的話。

——只需要一個念頭。

林奕辰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在腦海中默默想道。　　

『啟動。』

......病房依舊安靜。

白色手環沒有任何反應。

「……」

林奕辰愣了幾秒，才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對喔……」

黑霧好像是說，用念頭提出問題。

不是喊啟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閉上雙眼。

『目前……我有多少信念點數？』

一道沒有男女之分，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目前累積信念點數：七百三十八點。」

「首次預支願望點數：一萬點。」

「目前尚需償還九千二百六十二點。」

「依照目前信念累積速度推估，預計需五百八十至七百一十日完成償還。」

林奕辰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是每天都會結算嗎？』

『怎麼還要一年多？』

白色手環平靜地回答。

「信念會隨生命體的認知、情感與記憶而持續變化。」

「關注增加時，信念提升。」

「關注減少時，信念降低。」

「依據目前世界資訊分析，此結果已屬保守估計。」

林奕辰沉默了。

看來……

這份契約，真的不是一場夢。

而自己的人生，也已經從按下契約的那一刻起，走向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然而林奕辰皺起了眉頭。

『不是每天都會結算嗎？』

『為什麼還需要一年多？』

　白色手環立即回答。

「每日結算，並不代表每日增加的數目相等。」

「信念點數會依據生命體對契約者的認知、情感、印象與記憶持續變化。」

「部分生命體會增加。」

「部分生命體會減少。」

「部分生命體會遺忘。」

「因此，每日獲得之信念點數並非固定。」

林奕辰思考了一會兒。

『所以……只要有人想到我，就會增加？』

白色手環立刻修正：「描述並不完全正確。」

「生命體對契約者產生任何形式的認知、情緒、評價、思念、關注或印象，皆有機會形成信念。」

「其強度越高，所累積之信念越多。」

林奕辰想了下問：『所以……喜歡我的人可以提供信念？討厭我的人也可以？』

「正確。」

『那陌生人呢？』

「也可以。」

『新聞看到我也算？』

「正確。」

『只是知道有我這個人？』

「正確。」

林奕辰忍不住愣住了又問：『也就是說……』

『只要有人對我產生想法，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能變成信念？』

「非常正確。」

「信念不區分善惡，宇宙意志只記錄其存在。」

林奕辰沉默了。

原本他還以為，只有做好事才能累積點數。

沒想到……就連惡名昭彰的人，也可能擁有極高的信念。

『那是不是代表……』

『只要我故意去犯罪，讓全世界的人都認識我，就能很快累積大量信念？』

白色手環立即回答

「正確，但契約生命體死亡以及崩壞係數將直線提升。」

「依據目前分析結果，不建議採用。」

林奕辰苦笑了一下。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他望向窗外的天空。

看來，真正需要努力的。

不是收集點數。

而是讓更多的人，記住自己。

林奕辰沉默了片刻。

他很快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除了回答問題之外，你還有其他功能嗎？』

白色手環沒有任何停頓。

「目前僅提供資訊查詢、契約紀錄與規則說明。」

林奕辰挑了挑眉。

『目前？』

「正確。」

『意思是，以後還會有其他功能？』

「依據契約狀況不同。」

「部分功能將於符合條件後，自動開放。」

『什麼條件？』

「目前無法告知。」

『是因為我等級不夠？』

「不是。」

「尚未符合啟用條件。」

『提示也沒有？』

「沒有。」

林奕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真是一點都不通融。」

白色手環沒有任何回應。

病房再次恢復安靜。

林奕辰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這個手環不是萬能的，也不是什麼都會主動告訴自己。

它更像是一座圖書館。

只有在自己提出問題時，才會打開對應的那一頁。

想到圖書館，這白色手環不就變成一個作弊機器嘛！？

『那如果我考試的時候問你題目，你能回答嗎？』

「可以。」

林奕辰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若該問題存在可查詢之答案，可以回答。」

『那……明天樂透會開幾號？』

「無法回答。」

『為什麼？』

「因為尚未發生。」

林奕辰有些疑惑。

『可是你不是知道很多事情嗎？』

白色手環平靜地回答。

「我並非預知未來。」

「我只能查詢已存在的資訊。」

「尚未確定之未來，不屬於可查詢範圍。」

『那棒球比賽誰會贏？』

「無法回答，但可依據目前資訊，推算各結果之機率。」

林奕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它不是全知。

而是擁有近乎無限的知識。

至於未來……

依舊充滿未知。

但考試可以正大光明作弊，看來以後可以專心在打球上，而不用擔心考試的事情。

『Can you help me translate this sentence?』

林奕辰的確是想試一下，想看看這個手環的能力。

白色手環不帶感情的回答「你能幫我翻譯這個句子嗎？」

他想了想，又換了一個問題。

『一加一等於多少？』

「二。」

『世界最高的山？』

「依目前世界資料，為聖母峰。」

林奕辰又試了幾個歷史、棒球與數學問題。

白色手環幾乎沒有停頓，每一個答案都精確而簡潔。

彷彿世界上的知識，早已存放在它的資料之中。

沉默了一會兒。

林奕辰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嗎？』

「沒有辦法。」

林奕辰愣了一下。

『為什麼？』

「目前功能僅提供問題解答、契約紀錄與規則說明。」

「朋友不屬於功能範圍。」

「無法執行。」

「……」

林奕辰突然有種，自己正在跟一台機器對話的感覺。

沒有情緒。

沒有喜怒哀樂。

有的，只是最精確的回答。

一連串的問題得到解答後，病房再次恢復了寧靜。

白色手環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林奕辰靠在病床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短短不到半小時，他所知道的事情，已經徹底顛覆了過去十幾年的世界觀。

契約、信念、宇宙意志……

每一件事，都足以讓任何人懷疑人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緩緩落到了自己的雙腿上。

那股隱隱作痛的感覺依然存在。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膝蓋，又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

疼痛沒有消失。

也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林奕辰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簽下契約的理由。

不是為了信念點數。

不是為了宇宙。

更不是為了那些神祕的規則。

而是……

自己的雙腳。

白色手環立即回應。

「正在查詢。」

短暫的沉默後。

「查詢完成。」

「依據宇宙意志分析，目前共有十九種可實現方案。」

「已完成方案評估。」

「已選定最佳執行方案。」

林奕辰微微一愣。

『十九種？』

「正確。」

『那是哪一種？』

「已確認。」

『不能告訴我嗎？』

「可以。」

「目前採用方案為第一順位方案。」

「預計完成機率：100%。」

林奕辰等了幾秒。

「100%！」

「宇宙意志不會選擇失敗的方案。」

「……然後呢？」

「……」

林奕辰嘴角抽了一下。

「我要知道內容。」

白色手環停頓了一瞬。

「方案內容涉及因果變動。」

「提前告知，可能降低方案成功率。」

「依據宇宙意志規則，不予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