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回應郭黎雅嗎？」

林奕辰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白色霧氣沒有立即回答。

「雖然這個問題很奇怪。」

「但的確是你們這種生命體經常會考量的事情。」

林奕辰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就當最後一個問題吧。」

白色霧氣微微晃動。

「答案是。」

「不要。」

「……這麼直接？」

「正確。」

林奕辰原本還以為，對方至少會分析一下。

沒想到答案乾脆得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為什麼？」

「你現在應該專注在棒球上。」

「這樣反而能讓那名生命體更加穩定地維持對你的信念。」

林奕辰皺了皺眉。

「可是告白跟棒球有什麼關係？」

「對你而言，或許沒有。」

「但對她而言呢？」

林奕辰沉默。

「你們這種生命體，如果突然產生巨大的改變，自己或許可以接受。」

「但周遭的生命體不一定能。」

「尤其是感情。」

白色霧氣平靜地說著。

「你前幾天的狀態，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林奕辰一怔。

他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自己的身體變化。

突然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

對比賽的理解。

還有那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緊繃感。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但有些事情，我自己還是會處理。」

「當然。」

「那本來就是你的選擇。」

白色霧氣停頓了一下。

「只是要知道。」

「那些事情對我而言，就如同你們的諺語所說。」

「跟喝水一樣容易。」

林奕辰愣了一下。

「……喝水？」

「正確。」

「你們生命體覺得複雜的事情，對於我們而言，並沒有那麼複雜。」

「所以，不需要過度思考。」

「好好讓自己存活下去。」

「並完成你的願望。」

林奕辰看著眼前的白色霧氣。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只是幾句很普通的話，卻讓他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重量。

「……我知道了。」

下一個瞬間。

白色霧氣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悄然消失。

四周重新恢復光明。

林奕辰眨了眨眼。

眼前依舊是熟悉的集會禮堂。

一排排座椅。

前方的演講台。

周圍坐著來自各個區域的參賽選手。

而他的身旁……

依舊坐著郭黎雅。

另一側則是辛子漩。

教練則坐在最右邊的位置。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林奕辰剛才的異樣。

就好像……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奕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剛才那個存在來過，沒有影響到其他人吧？』

白色手環很快給出了平穩的回答。

「正確。」

「那名上位生命的存在，能夠動用的能力，是你目前無法想像的。」

「不存在影響非契約者的可能性。」

林奕辰這才稍微放下心。

「那就好。」

白色手環接著說道：

「契約主，請在二十九天內許願。」

「目前信念點數的累積速度，預計將於明日超過一萬點。」

林奕辰愣了一下。

「明天？」

「正確。」

「這累積速度會不會太快了？」

「原因很簡單。」

「這場光輝盛事，是一場由世界各個區域共同參與的比賽。」

「根據目前契約主所在世界的總人口基數。」

「目前已經有超過十分之一的生命體正在關注這場比賽。」

林奕辰的眼神微微變化。

十分之一？

那是什麼概念？

自己原本還以為，真正關注自己的只是現場觀眾，以及透過轉播觀看比賽的人。

但現在看來……

遠遠不只是如此。

「而契約主在第一場比賽中的表現，已經讓許多生命體記住了你。」

「尤其是你的投球。」

「以及那一支全壘打。」

林奕辰沒有說話。

「積少成多。」

「雖然平均每一名生命體所提供的信念並不多。」

「但勝在數量龐大。」

白色手環停頓片刻。

「因此，恭喜你。」

「你即將再次擁有一次達成願望的資格。」

林奕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明明只過了沒多久。

自己卻已經又站在了選擇的面前。

第一次願望，是為了讓自己重新站上棒球場。

第二次願望，是為了消除黑盒子的威脅。

而第三次……

自己到底該許下什麼願望？

單純的變強嗎？

這個念頭才剛剛浮現，白色手環的聲音便在腦海中響起。

「建議契約主許願能夠往體能方面來想。」

林奕辰愣了一下。

明明自己根本沒有跟白色手環溝通。

它卻直接回答了。

『可以在我確定要問事情的時候才回答我嗎？』

「恕我拒絕。」

『……嗯？』

林奕辰眉頭微微皺起。

拒絕？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白色手環用這麼直接的方式否定自己。

「正確。」

白色手環的聲音依舊平靜。

「既然我已經提升了等級，代表我能夠執行的事情也變多了。」

「因此，我必須做好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

「引導契約主。」

林奕辰沉默了幾秒。

『引導我？』

「是。」

「讓契約主不要偏離道路。」

『……什麼道路？』

這一次，白色手環沒有立刻回答。

林奕辰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讓它也無法回答。

然而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

「契約主的道路。」

「準確來說，是讓契約主能夠持續完成契約，並且在這場遊戲中繼續前進的道路。」

林奕辰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條白色的手環安靜地貼在皮膚上。

明明只是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

可是現在，他卻第一次覺得……

這東西似乎真的在「看著自己」。

『所以，你現在會主動告訴我該做什麼？』

「不是。」

『那是什麼？』

「在契約主即將偏離合理方向時，給予提醒。」

「最終決定權，依舊在契約主手上。」

林奕辰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連許什麼願望都要被它控制。

不過……

『那你為什麼建議我往體能方面許願？』

「因為契約主目前最明顯的不足，是身體能力。」

「契約主擁有足以在光輝盛事中取得優勢的技術、經驗，以及目前的基礎身體能力。」

「但這些仍然不足。」

林奕辰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白色手環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確實不是技巧。

而是自己的身體。

如果能夠變得更強……

那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或許會更多。

甚至能夠站到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觸及的位置。

林奕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所以……你希望我許下「變強」？』

「不是希望。」

白色手環平靜地回答。

「是建議。」

「契約主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拒絕。」

林奕辰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次願望。

而這一次……

或許會真正決定自己接下來要走向什麼樣的人生。

但有件事情林奕辰必須先確認清楚。

『你說的「道路」，具體是指什麼？』

這次問得很直接。

林奕辰不喜歡模糊的答案。

尤其是從白色手環口中說出來的「道路」。

那聽起來就像是……

自己已經被安排好了一條路。

「道路，並非既定的未來。」

白色手環回答。

「也不是契約主必須完成的命運。」

林奕辰微微一愣。

「所謂道路，是指契約主在契約存在期間，應該維持的基本方向。」

『基本方向？』

「第一，持續完成契約。」

「第二，累積足以實現願望的信念點數。」

「第三，提升自身能力。」

「第四，避免因不必要的行動，導致契約主失去繼續進行遊戲的可能。」

林奕辰聽到這裡，沉默了。

『所以，你所謂的「不要偏離道路」，其實就是不要做出會讓我無法繼續遊戲的事情？』

「不完全正確。」

『還有什麼？』

「契約主可以選擇任何道路。」

「成為棒球選手、商人、政治家、研究者，甚至成為與其他契約主敵對的存在。」

「這些都不構成偏離。」

「只要契約主仍然能夠維持契約、累積信念，並持續完成願望。」

林奕辰慢慢理解了。

白色手環所說的「道路」……

並不是要自己走向某個固定的終點。

而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記。

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為了打棒球而活著。

自己還是一名契約主。

『那如果我放棄棒球呢？』

「不構成偏離。」

『如果我選擇普通地生活，不再追求變強呢？』

「不構成偏離。」

『如果我把信念點數全部拿來許一些很普通的願望呢？』

「只要符合契約規則，不構成偏離。」

林奕辰眨了眨眼。

『……那到底什麼才算偏離？』

這一次，白色手環停頓了一下。

「例如，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讓自身陷入無法完成契約的危險。」

「例如，因為錯誤判斷而浪費願望，導致自身失去繼續遊戲的能力。」

「又或者……」

白色手環的聲音依舊平靜。

「契約主忘記許願，而放棄。」

林奕辰怔住。

「因此，我的職責不是替契約主選擇道路。」

「而是在契約主即將走錯方向時，提醒契約主。」

林奕辰看著手腕上的白色手環。

這一次，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道路」……

不是一條已經被決定好的路。

而是一條不能忘記自己身分的路。

自己可以往任何方向走。

但有一件事情不能忘記。

——自己已經是一名契約主。

自己已經在這場遊戲之中。

而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