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問題嗎？」

白色霧氣安靜地飄浮在林奕辰面前。

林奕辰沒有立刻回答。

好像有很多問題。

但仔細想想……

又好像沒有什麼是現在非問不可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剛才的事情。

「對了。」

「看台上的那個人，好像也有手環。」

「但對方似乎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他是契約者。」

白色霧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所以？」

「你想怎麼做？」

林奕辰愣了一下。

「我能做什麼？」

這一次，換成白色霧氣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干涉契約者之間的事情。」

「而且，我不知道對方的契約見證者是誰。」

林奕辰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你知道他是契約者。」

「正確。」

「那你應該也能知道他的能力吧？」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也是契約者。」

「當兩名契約者出現在同一個區域時，我能確認對方的存在，但並不代表我能取得對方的契約內容。」

「更不代表我能知道對方的手環能力。」

林奕辰沉默了。

這倒是合理。

如果自己的手環能夠直接知道其他契約者的一切，那麼所謂的契約者之間互相隱藏，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且，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

白色霧氣緩緩說道。

「每一名契約者的契約內容，都可能不同。」

「每一名契約者的實際情況，也都可能不同。」

「所以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林奕辰沒有說話。

「但是……」

白色霧氣的聲音依舊平靜。

「就我目前能觀察到的情況來看。」

「那名契約者的勢力，確實相當龐大。」

林奕辰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他知道。

自己已經看過那個男人。

那個人站在演講台上，只是露出一個笑容，就能吸引整個會場的注意。

而且……

那不是普通人的魅力。

那個人擁有權力、金錢、地位。

甚至還掌握著大量人脈。

而自己呢？

只是一個高中生。

甚至連自己到底有多少籌碼，都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白色霧氣繼續說道。

「你應該明白一件事情。」

「這個世界的高中生，本質上仍然只是正在成長的生命。」

「你們擁有青春、體力、夢想，以及未來。」

「但對方擁有的，是已經建立起來的權力與資源。」

「那麼……」

「一名高中生，要如何面對一個已經握有大量權利、金錢與人脈的大人？」

林奕辰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只是棒球，他有信心。

如果只是比賽，他甚至敢站上投手丘正面迎戰。

但這一次……

對手根本不在棒球場上。

而且對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注意到他。

這種未知，反而更加危險。

「雖然對方的年齡還不到三十歲。」

白色霧氣淡淡地補充。

「但年齡並不能代表一個生命體所擁有的力量。」

「如果你問我，你現在能做什麼。」

林奕辰抬起頭。

「那就是……」

「什麼？」

「乖乖想辦法完成你的願望。」

「然後，一步一步變強。」

林奕辰怔了一下。

「就這樣？」

「就這樣。」

「你現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和對方抗衡。」

「那就不要急著抗衡。」

「先讓自己活下來。」

「先完成願望。」

「再讓自己的手環繼續提升。」

「等到有一天，你有足夠的能力，自然就會有更多選擇。」

林奕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條白色的手環安靜地纏繞在手腕上。

他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得到的或許不是一個能讓自己無所不能的力量。

而是一個能讓自己慢慢爬上去的機會。

「……知道了。」

「我不會主動去找他。」

「至少現在不會。」

白色霧氣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地漂浮著。

而林奕辰則重新看向演講台。

那個男人依然站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臉上帶著溫和、從容的笑容。

沒有人知道。

在這場看似普通的演講裡……

已經有兩名契約者，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

「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奕辰想了一下。

「我許願『變強』的話……會得到什麼能力嗎？」

白色霧氣微微晃動。

「你又問對問題了。」

「變強，並不代表你會突然得到某種特殊能力。」

「那會變成什麼？」

「很單純。」

「力量變大、速度變快、反應變快、身體更加強壯。」

「只要是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奇蹟值允許的範圍內，都會盡可能合理地提升。」

林奕辰眨了眨眼。

「也就是說……不會突然給我一個什麼火焰能力？」

「如果你許願的是『變強』，那就不會。」

「那如果我許願讓自己可以噴火呢？」

「那就是另一個願望。」

「……懂了。」

林奕辰想了一下，又問道：

「可是如果我真的變強，我自己會知道嗎？」

「只有你自己知道。」

「什麼意思？」

「其他生命體只會看到你的身體逐漸變得更強。」

「他們可能會認為你天賦異稟、訓練成果驚人，或者只是身體素質特別優秀。」

「但真正知道自己發生什麼變化的，只有你。」

林奕辰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

「聽起來有點像冒險遊戲。」

「你知道冒險遊戲吧？」

「當然知道。」

林奕辰笑了一下。

「以前有跟我表弟一起玩過。」

「那就很好理解了。」

白色霧氣緩緩說道。

「本質上，就是練功。」

「你打怪、完成任務、累積經驗，角色會變強。」

「你的願望也是一樣。」

「如果你許下『變強』的願望，那麼你的身體就會朝著『更強』的方向改變。」

林奕辰愣了一下。

「真的可以像遊戲裡那樣？」

「如果能夠將生命體的身體素質數值化。」

「原本是十。」

「願望完成後，就可能變成二十。」

「力量、速度、耐力、反應能力、恢復能力……」

「只要屬於『變強』這個願望所涵蓋的範圍，都會產生相應變化。」

林奕辰聽得有些出神。

「那豈不是很方便？」

「你可以這麼理解。」

「但有一件事情你要注意。」

「什麼？」

「變強不是單純把一個數字提高。」

「你的身體會為了適應這份力量而一起改變。」

「肌肉、骨骼、神經、內臟，甚至身體對能量的利用效率，都會逐漸調整。」

林奕辰皺了皺眉。

「所以……我的身體會一起升級？」

「可以這麼理解。」

「如果你的力量增加，但骨骼和肌肉沒有跟著改變，你只會先把自己弄傷。」

「如果速度增加，但神經反應跟不上，你甚至可能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撞上東西。」

「所以願望會盡可能讓整體保持平衡。」

林奕辰忍不住笑了。

「聽起來還挺人性化。」

「不是人性化。」

「而是合理。」

「宇宙意志不會因為你許願變強，就讓你變成一個無法維持生命的存在。」

「只要願望本身在奇蹟值允許的範圍內，就會盡可能朝著能夠實現的方向完成。」

林奕辰點了點頭。

「所以……如果我一直許願變強？」

白色霧氣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說：

「那你就會越來越強。」

「一次、兩次、三次……」

「你的身體會逐漸超越普通生命體所能達到的範圍。」

林奕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也就是說……」

「總有一天，我可能會變得不像普通人？」

「不是可能。」

「如果你一直選擇這條路。」

「那只是時間問題。」

林奕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色手環安靜地貼在皮膚上。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自己真的能夠一直變強……

那麼這場所謂的「契約者競爭」，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樣的生命體？

「這場遊戲的勝負，還早得很。」

白色霧氣在林奕辰面前緩緩飄動。

「即使你死亡……」

「也不代表你就一定會退出。」

林奕辰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即使死亡，也有可能在某些條件下繼續參與。」

「甚至……」

白色霧氣稍微停頓了一下。

「你也可能活到這場遊戲結束。」

林奕辰沉默了。

他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既像是在安慰自己。

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你們說的遊戲，到底要進行多久？」

「很久。」

「久到什麼程度？」

「久到你現在無法想像。」

林奕辰沒有再追問。

他很清楚，對方如果不想回答，就算自己問上一百次，也不會得到答案。

「還有其他問題嗎？」

林奕辰想了想。

突然，他想起剛才對方第一次出現時所說的那些話。

「對了。」

「你在來的時候說的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些？」

「就是……」

林奕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問。

白色霧氣卻直接替他說了出來。

「你是說你旁邊那個女孩對你的喜歡程度？」

林奕辰整個人一僵。

「……」

「還是你現在家人對你的思念狀態？」

林奕辰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

「又或者是那名崇拜你的學弟？」

「等等。」

林奕辰終於忍不住打斷。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當然知道。」

「為什麼？」

「因為那就是你信念之力的來源。」

林奕辰愣住。

「你說……」

「郭黎雅？」

「對。」

「還有辛子漩？」

「對。」

「甚至我的家人？」

「同樣如此。」

林奕辰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正確。」

「那……其他人呢？」

「你以為你的信念之力，只來自於你身邊的人嗎？」

「以為只有你認識的人嗎？」

「如果只有這樣，能夠如此順利的達成兩次願望需要的兩萬點信念嗎？」

林奕辰仔細一想，那不就是說......

「那些透過螢幕觀看你比賽的觀眾。」

「包含與你同屬這場比賽的其他生命體。」

「只要生命體將某種意念投注在你身上，就有可能形成信念之力。」

「如同我上面所回答的，有多少生命體關注你，你就能得到多少信念。」

「依照目前你的進度，應該很快就又會累積完一萬點了吧。」

「你記得時常去詢問白色手環，他會告訴你的。」

林奕辰看著手腕上的白色手環。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比自己原本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而自己現在……

才剛剛開始看見它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