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該怎麼稱呼你？你？還是您？」

林奕辰第二次面對這個存在。

第一次見面時，是在父母死亡後的那場意外之中。

而現在，已經是自己完成兩次願望之後。

但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還有，之前你是黑霧，為什麼這一次變成白色的？」

第一次見面時，眼前的存在是以黑色霧氣出現。

而現在，卻變成了純白色的霧氣。

白霧輕輕晃動了一下。

「白色、黑色，都可以。」

下一秒，白色霧氣瞬間轉變成黑色。

接著，又變成白色。

最後，竟然又轉成了紅色。

「只是形式上的不同。」

「只要能讓你分辨我就足夠了。」

林奕辰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霧氣，突然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覺。

「至於稱呼……大可不必。」

「對於我們這種存在而言，稱呼反而會形成某種限制。」

「名字、稱謂、小名，甚至是一個固定的代號，都可能在某些情況下成為弱點。」

「所以，我們沒有那些東西。」

林奕辰挑了挑眉。

「那如果我硬要幫你取一個名字呢？」

「我會拒絕。」

回答得非常乾脆。

「……好吧。」

林奕辰也沒有繼續糾結。

「還有其他問題嗎？」

霧氣緩緩飄動。

「和之前一樣，如果你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回答你。」

林奕辰原本確實有很多問題。

其他契約者是怎麼回事？

手環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自己完成願望後，手環會產生變化？

甚至……

許願收集的信念力是怎麼回事？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剛才白色手環所說的話。

「你不先看看新的契約內容嗎？」

林奕辰沉默了一下。

的確。

那些問題可以之後再問。

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契約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於是，他開始閱讀新的契約內容。

第一條

契約者完成兩次願望後，本條內容將重新修正。

契約者於上一次願望完成後，下一個願望須於三十日內決定。

林奕辰看到這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

不用像第一次那樣，點數一到一萬，就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這算是好消息吧。」

「至少我有時間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

每一個願望，需消耗一萬點信念點數。

願望完成前，不得更改當前願望。

信念點數之取得方法，請參照第二級白色手環。

林奕辰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級……」

繼續往下。

第三條

信念點數來源不限。

每一生命體於同一日內，僅計算一次。

每日依據該生命體對契約者之信念進行結算。

其餘事項，請參照第二級白色手環。

這一條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至少基本的點數規則還在。

林奕辰繼續閱讀。

第四條

願望不得超越該世界之奇蹟值。

無法實現之願望，不予受理。

這也是自己早就知道的規則。

第五條

契約者完成兩次願望後，本條約將作修正。

契約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使其他生命體知曉契約之存在。

契約者若遭其他生命體知曉契約存在，將扣除一萬點信念點數。

契約見證者若遭其他生命體知曉契約存在，則直接失去本體。

請參照第二級白色手環，避免此類情況發生。

他繼續往下。

第六條

契約成立後，任一方不得解除、修改或銷毀契約。

任一方違反本條，皆將受到懲罰。

罰則如下：

契約者扣除一萬點信念點數。

契約見證者直接失去本體。

第七條

契約相關資訊，可透過第二級白色手環查詢。

手環將同步記錄契約者之信念點數、願望及其他必要資訊。

「又來了。」

第二級白色手環。

林奕辰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但眼前的霧氣並沒有催促他。

於是他繼續往下。

第八條

如遇同樣為契約者之生命體，第五條內容將不適用。

其例外說明，請參照第二級白色手環。

林奕辰愣了一下。

「所以……其他契約者之間，是可以互相知道契約存在的？」

「正確。」

「但只有契約者？」

「正確。」

林奕辰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還有契約沒看完。

第九條

第二級白色手環僅契約者本人可見。

使用方法：

契約者僅需一個念頭，即可啟動。

「所以它真的升級了……」

林奕辰低聲喃喃。

最後一條。

第十條

契約成立之瞬間，本契約立即生效。

契約者與契約見證者，共同受宇宙法則約束。

全部看完後，林奕辰沉默了好一會兒。

首先……

不用在願望完成後立刻許願。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自己至少有三十天的時間，可以仔細思考下一個願望。

但另外一方面……

第二級白色手環。

林奕辰終於抬起頭。

「第二級白色手環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色霧氣輕輕晃動。

「代表它的能力增加了。」

「也代表它能夠提供更多協助。」

「為什麼？」

「因為第七條。」

「你很有可能會被其他契約者盯上。」

林奕辰的神情一變。

「其他契約者？」

「契約者之間，原本無法直接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有些契約者擁有特殊能力，能夠發現、追蹤，甚至找到其他契約者。」

「可能因為手環的成長，或著手環的特性，使契約者能夠找到其他契約者。」

林奕辰想到剛才手環對自己的警告。

「所以……不是每一個契約者都能感應到其他人？」

「當然不是。」

「如果每一名契約者都能隨意感應其他契約者，那麼這個世界很快就會陷入混亂。」

「而我們各自所需要的目的，也將無法達成。」

林奕辰沉默片刻。

「每個人的手環都一樣嗎？」

「不是。」

「每一名契約者的手環，其功能與效果都可能不同。」

「就連我，也不知道你的手環究竟還能做到什麼程度。」

林奕辰愣住。

「連你都不知道？」

「我能確認的只有一件事。」

「它會協助你。」

林奕辰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條白色手環安靜地待在那裡。

明明只是個手環……

現在卻越來越不像單純的物品。

「以前……你也遇過手環提升的契約者嗎？」

白色霧氣停頓了一下。

「有。」

「在上一個星球，契約者所使用的並不是手環。」

「而是項鍊。」

林奕辰一怔。

「項鍊？」

「正確。」

「那邊的契約形式，也和你們這個星球不同。」

林奕辰看著眼前的存在。

突然發現……

自己似乎才剛剛踏進這個世界真正的門檻。

以前，他以為自己只是得到了一個可以實現願望的機會。

但現在才知道……

在宇宙中，像自己這樣的人，或許根本就不只一個。

而每一個契約者……

都有可能擁有完全不同的力量。

「你有辦法告訴我，目前我所居住的星球上，有多少契約者嗎？」

林奕辰想了想，還是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其他契約者，那麼自己究竟有多少競爭對手？

白色霧氣輕輕晃動。

「抱歉，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

「為什麼？」

「這會違反宇宙意志的規則。」

林奕辰皺了皺眉。

「所以連數量都不能告訴我？」

「正確。」

「不過……」

白色霧氣停頓了一下。

「可以告訴你的是，像你一樣的生命體，在這個星球上並不只有一位。」

林奕辰沒有說話。

雖然早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答案，還是讓他有些在意。

也就是說……

自己真的不是唯一一個。

「另外。」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我見證過的契約者之中，完成願望速度相當快的生命體。」

「以你的進度來看，我對這個世界越來越感興趣了。」

「……這算是稱讚嗎？」

「可以這麼理解。」

林奕辰苦笑了一下。

但隨即，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既然你一直叫我收集信念……」

「那些信念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用？」

白色霧氣似乎微微停頓。

「總算問對問題了。」

林奕辰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重要？」

「非常重要。」

「因為你一直在問自己能得到什麼，卻很少問我們究竟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林奕辰沉默。

好像……

的確是這樣。

從一開始，他想的都是怎麼利用願望改變自己的生活。

卻很少思考，為什麼對方願意提供這種力量。

「信念，是一種比較深層面的力量。」

「你們這個世界應該不難理解。」

「你們所謂的佛祖、上帝，甚至其他被大量生命體信仰的存在，都與這種力量有所關聯。」

林奕辰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神明是真的？」

「我沒有說神明不存在。」

「也沒有說神明一定存在。」

「我只是告訴你，信仰本身，確實能夠產生力量。」

林奕辰想了一下。

「那如果我告訴你……」

「上帝差一點就能成為跟你們一樣的存在。」

白色霧氣停頓了一下。

「你會驚訝嗎？」

林奕辰卻沒有想像中的震驚。

甚至……

有一種奇怪的理所當然。

「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像不太驚訝。」

「或者應該說……」

「我從第一次知道你們存在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比我想像中還要奇怪。」

白色霧氣沒有否定。

「不過，只靠信仰還是不夠的。」

「為什麼？」

「因為你們的信仰，有一個很大的限制。」

「什麼限制？」

「你們通常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產生強烈的信仰。」

「祈求、恐懼、希望、求助……」

「這些情緒都能讓信仰產生，但它們具有很大的波動性。」

「今天虔誠，明天可能就忘了。」

「今天祈求神蹟，事情解決之後，信仰也可能跟著消失。」

林奕辰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倒是能理解。

「所以信仰不夠穩定？」

「可以這麼說。」

「但信念不同。」

「信念的形式更加複雜。」

「它可以來自喜歡、認同、崇拜、期待、支持、憧憬，甚至只是一個人單純相信某件事情能夠成功。」

林奕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所以……」

「有人支持一名棒球選手，也算？」

「正確。」

「有人相信自己的學校能夠拿到冠軍，也算？」

「正確。」

「有人每天期待某名選手打出全壘打？」

「同樣算。」

林奕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突然看向自己的手腕。

「難怪你會選上我。」

「因為棒球？」

「我挑上你是因為當時你的色彩鮮艷。」

白色霧氣緩緩回答。

「你有著不少支持者，同樣也有討厭你的人。」

「希望你獲勝、希望你失敗、希望你受傷、甚至希望你死亡。」

「各種針對你的情緒，都是針對你的信念。」

「甚至希望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完成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這些東西……都可以被收集。」

林奕辰終於明白了。

「所以你們讓我們收集的，其實就是這些東西？」

「正確。」

「但這些力量並不純粹。」

「信念之中混合了太多不同的情緒。」

「喜悅、憤怒、失望、期待、嫉妒、崇拜、恐懼……」

「各種色彩混在一起。」

「因此它不像純粹的力量。」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能夠產生非常可觀的能量。」

林奕辰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

「你們是在比誰收集到的信念比較多？」

「可以這麼理解。」

白色霧氣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才緩緩說道。

「這一次我們的比賽內容……」

「確實就是如此。」

「利用這個星球的生命體，讓他們替自己收集所謂的信念之力。」

「但我們這類存在不能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