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何處來》

第一章　他說從未心動

唐皖欣第一次覺得，長安的秋雨很討厭。

尤其是今天。

她站在廊下，看著院門外的雨。

已經下了整整兩個時辰。

葉盛安還沒有回來。

「小姐，別等了。」

丫鬟替她披上斗篷，小聲道：「葉公子說不定今晚不回府。」

「他答應過我的。」

唐皖欣低著頭，手裡捏著那枚玉佩。

這是葉盛安前幾日落在她院中的。

她本來打算今日還給他。

順便……

問他一件事。

昨天她無意間聽見父親與葉盛安在書房爭執。

父親問他：「你接近皖欣，到底有什麼目的？」

後面的話，她沒有聽清。

可她記住了葉盛安最後那句。

「她只是唐家的女兒。」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她難受了一整日。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

可她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把自己當成什麼。

朋友？

棋子？

還是……

什麼都不是。

直到夜深，院門終於有了動靜。

葉盛安從雨幕中走來。

他的衣襟已經被雨水打濕，神情比平日更加冷淡。

唐皖欣站起身。

「你去哪了？」

「有事。」

「什麼事？」

「不方便說。」

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那我問你一件事。」

葉盛安抬眼。

「問。」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父親的事？」

空氣安靜下來。

葉盛安沒有回答。

唐皖欣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來唐家，根本不是為了拜訪我父親，對不對？」

「對。」

他承認得太乾脆。

唐皖欣反而愣住了。

「那你接近我，也是假的？」

葉盛安握緊了袖中的手。

「是。」

短短一個字。

像刀一樣。

唐皖欣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所以……」

她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你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假的？」

葉盛安看著她。

雨聲很大。

大到幾乎蓋過了他胸口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他本可以說不是。

可以告訴她，他第一次見她時確實心動，可以告訴她，那些夜裡偷偷留下的桂花糕，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等候，全都是真的。

可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是。」

唐皖欣低下頭。

手中的玉佩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

玉碎了。

她盯著地上的碎玉看了很久。

「葉盛安。」

「嗯。」

「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久到唐皖欣已經知道答案。

「沒有。」

他說。

「從未。」

唐皖欣沒有再問。

她只是彎腰撿起那塊碎玉。

鋒利的邊角刺進掌心，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好。」

她把碎玉放到桌上。

「我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回房。

門被輕輕關上。

葉盛安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直到屋裡傳來極輕的一聲抽泣。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

「皖欣……」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低頭看著那塊碎玉。

其實他說了謊。

從未喜歡過她？

怎麼可能。

從第一次在城門下看見她開始，他就已經記住了她。

記住她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

記住她嘴硬時偏過頭的樣子。

也記住了她曾經笑著問他：

「葉盛安，你是不是其實很討厭我？」

那時他回答：

「不討厭。」

現在想來，那已經是他能給她的最大偏愛。

只是如今，他連這點偏愛都不能留下。

因為只要她知道真相，就會跟著他一起陷進去。

而這一次，他沒有把握能護她周全。

屋內。

唐皖欣坐在床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至少能看懂他。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當了真。

窗外雨聲未停。

而兩個明明相愛的人，隔著一扇門。

一個不敢說。

一個不敢再問。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