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何處來》

第二章　她說不必再見

翌日清晨，雨停了。

長安城被一夜秋雨洗得格外安靜。

唐皖欣醒來時，窗外已經有了些許日光。

她坐在床邊許久，才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

「小姐……」

丫鬟端著水進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葉公子一早便走了。」

唐皖欣的手微微一頓。

「去哪？」

「不知道。」

「他有說什麼嗎？」

丫鬟搖頭。

「只讓奴婢轉告您……」

她停了一下。

「玉佩的事，不必再還了。」

唐皖欣低頭看向桌面。

那枚碎掉的玉佩還在那裡。

她伸手拿起來。

昨天還完整的玉佩，如今只剩幾塊冰冷的碎片。

「扔了吧。」

「小姐？」

「我說，扔了。」

她的聲音很輕。

卻沒有一絲猶豫。

丫鬟不敢多問，只能將玉佩收起。

唐皖欣站起身，替自己整理好衣襟。

「父親呢？」

「老爺一早便去了書房。」

「我去找他。」

——

書房門外。

唐皖欣剛走近，便聽見裡面傳來父親壓低的聲音。

「他已經走了？」

「是。」

另一個聲音回答。

不是父親。

唐皖欣腳步一停。

是葉盛安。

他竟然還沒走？

「盛安，你昨晚為什麼要那樣說？」

「她不知道越好。」

「可皖欣不是傻子。」

屋內沉默了片刻。

葉盛安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她會恨你。」

「恨我，總比跟我一起死好。」

唐皖欣站在門外，指尖瞬間冰涼。

父親沉默許久。

「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查？」

「嗯。」

「你可知道，當年那件事牽扯的不只是唐家？」

「所以我才不能讓她知道。」

唐皖欣屏住呼吸。

當年？

什麼事？

她正想再聽下去，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小姐？」

她猛地回頭。

一名小廝正站在廊下。

唐皖欣立刻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發現，書房裡的人已經停了談話。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

葉盛安走了出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長廊，目光微沉。

「她來過？」

父親沒有回答。

只是嘆了一口氣。

「你最好祈禱她什麼都沒聽見。」

葉盛安沒有說話。

可他知道。

她聽見了。

——

午后。

唐皖欣坐在窗前，看著手中的信。

信是葉盛安留下的。

只有短短一句。

【近日莫要出府。】

沒有署名。

可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字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忽然笑了。

「都說不喜歡我了……」

「還管我做什麼？」

她把信揉成一團。

可下一刻，又慢慢攤開。

她終究沒有扔。

只是把它收進了抽屜最深處。

她不知道的是。

同一時刻，城南的一間茶樓裡。

叶盛安正站在二樓窗邊。

桌上放著一封密信。

信上的第一句便是：

「当年灭门案，查到唐家了。」

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而信的最后，还有一句。

「若想保唐皖欣平安，三日内，带她离开长安。」

叶盛安攥紧了信。

三日。

只剩三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昨夜那句「从未心动」，说得还不够狠。

如果可以。

他宁愿她恨自己一辈子。

也不要她知道——

从他踏进唐家那一天开始，

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