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電梯的時間不出意外的漫長,但令許凝霜感到慶幸的是...電梯門打開後,裡頭的人潮並沒有滿到要用擠的...
見狀,許凝霜長舒了口氣...進了電梯後,裡頭的空氣仍舊悶熱且混濁,安靜的空氣裡只有眾人的呼吸聲,以及電梯運轉的聲音,正當許凝霜覺得手心微微出汗時,一樓終於到了。
電梯門打開,眾人魚貫而出,才出了電梯,許凝霜就察覺到包裡的手機正持續的震動著。
「電話。」許凝霜將樂樂的手交到顧宇手中,才從包裡翻出手機,上頭附註是李旭奶奶來電,許凝霜心中疑惑,但還是快速的接了。
「喂~阿嬤,找我什麼事?」許凝霜接起後,輕聲說道。
顧宇一邊牽著樂樂,一邊百無聊賴的偷聽許凝霜講電話。
「阿嬤別擔心,我回去就叫他打給你好不好。你吃飯了沒?」許凝霜語氣溫柔的關心著。
「好~你先吃飯,別擔心,我會叫他打給你。」許凝霜寬慰著,又陪著電話裡的人說了會話才結束通話。
只見許凝霜打完電話後,情緒變得有些低落,顧宇關心道:「你的阿嬤?還好嗎?」
聞言,許凝霜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緩了一會才說道:「走吧,先回家,我晚點要去處理點事...」
「好。」顧宇輕點著頭說道,便跟著許凝霜去外頭攔車,沒有拖沓、沒有廢話,連僅有的一絲探究,都悄悄的藏在心底。
上了車後,許凝霜坐在副駕,滑著手機對話裡,被堆疊在下方,那個既熟悉又親暱的頭像。分手後,她就像一隻鴕鳥般,逃避式的不去處理它,就任由時間將這個人埋藏著,只是時間久了,終究還是會有各種理由出現,逼著她得面對這件事...
她點開後,上頭備註的名字還是以前的「(紅色愛心)南嘉親辜」(男友,韓文之音譯),她看著以前的對話,最後的訊息是在幾天前,他們分手的前一晚...
熟悉的人,熟悉的對話,那熟稔的記憶像洶湧的海浪倒灌。她以為已經遺忘,甚至消失的,那股巨大的悲傷,此時像朵烏雲將她壟罩。人...似乎總在失去與得到中徘徊,也在陌生與熟悉中拉扯...
李旭...那個在她心中被刻劃無數次的名字,那個陪伴她過半生活的人,那個她曾經認為要相伴一生,唯一的唯一...
看著那熟悉又陌生,帶著親暱的備註,許凝霜心中像被刀子狠狠捅過一般,過往的美好像一把利刃,越是甜美的記憶,現在想起就越是苦澀...她將那刺眼的備註刪去,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改成什麼,最後還是輕輕的輸入「李旭」,即便往後看見這個名字時,她還是會有異樣的觸動...
改好名字後,她又刪去過往的聊天紀錄,看著彈跳視窗裡寫著「你確定要將對話刪去?此動作將無法復原。」看著這個視窗,許凝霜猶豫了很久,心底五味雜陳,既混亂又沉重的各種情緒湧出,一時之間,她竟覺得難以將這些回憶抹去...但最終,她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因為過往,難以重來,她能做的...只有斬斷過去,強迫自己重新開始...
看著一片空白的對話視窗,許凝霜好像才真正直觀的感受到...她跟這個人,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戰,而是真真正正,徹底的成了陌生人了...
從此,他倆的悲歡再無相通,彼此的關係也像被刪除的對話一樣,一片空白...
意識到這件事,許凝霜才勉強將自己從憂鬱的漩渦中抽出。她快速的打好字,卻在送出時,遲疑了一下,但...想起李旭的奶奶,那個將自己當成親孫女疼愛的老人,她就無法對此置之不理...
「你在哪裡?我有事找你,我們見面談一談吧。」將訊息傳出去後,許凝霜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那是一股不甘、可惜,卻又束手無策的無奈...
她輕輕放下手機,沉默的看著車窗外不斷飛逝的景色,自我寬慰著...如果過往的風景已不在,我為什麼還要在原地徘徊?
人善忘,無論發生什麼,只要活著,生活就會繼續,就會在拿起什麼的同時,放下點什麼吧...許凝霜有些自嘲的想著。
計程車緩緩的駛向他們的大樓,都過去了十幾分鐘,與李旭的對話視窗裡,仍是只有許凝霜發的那則訊息,孤零零的躺在一片空白的視窗裡,就連已讀都沒有...
許凝霜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可能還在忙吧。收斂了下情緒,許凝霜付了車資,打算先與顧宇跟樂樂回家再說。
但有時不知是命運的刻意安排,還是無意為之...不期然的...他們竟和李旭在走廊遇見了...
遠遠望去,李旭身上僅是隨意穿件T恤,頭髮沒有如往常般,被精緻的打理過,憔悴的臉上滿是鬍渣,眼下也掛著濃厚的黑眼圈,他就這樣定定的站在原地,滿臉的神色複雜...
他看到許凝霜與樂樂時,先是猝不及防的驚訝,然後才將視線看向將手搭著許凝霜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轉變,就連許凝霜都讀不懂他臉上的表情...
兩個男人遠遠對視著,許凝霜讀不懂的情緒,只有身為男人的顧宇才懂...那是對自己女人的嫉妒跟敵意...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而樂樂對於李旭還殘存著過往的恐懼,他有些害怕的抱住許凝霜...
許凝霜深吸一口氣,讓顧宇先帶樂樂進屋,才走向李旭。「李旭,我有些話和你說...」
李旭先是靜靜的看著顧宇帶著孩子進了隔壁屋,直到許凝霜和他講話,他才沉默的注視著她,良久之後,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說道:「好,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