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誰？」

楚云宸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刀。

狠狠刺進沈昭寧的心裡。

她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還是她熟悉的模樣。

銀灰色的長髮。

深邃冷冽的眉眼。

熟悉的氣息。

甚至連握劍的姿勢。

都與記憶中的楚云宸一模一樣。

可是……

他不認識她了。

「云宸。」

沈昭寧輕聲喊他。

男人眉頭微蹙。

似乎努力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可是最後。

卻只是搖了搖頭。

「云宸？」

「這是我的名字？」

沈昭寧眼眶瞬間紅了。

「對。」

「你叫楚云宸。」

楚云宸沉默。

「那妳呢？」

她張了張嘴。

「我……」

「我是沈昭寧。」

楚云宸看著她。

很久。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沈昭寧的手慢慢垂下。

九世。

全部消失了。

他真的忘了。

「姐姐……」

白璃走過來。

小心翼翼地看著楚云宸。

「姐夫。」

楚云宸看向她。

「妳又是誰？」

白璃眼睛一下子紅了。

「我是白璃。」

「妳……」

她咬住嘴唇。

「是我姐姐。」

楚云宸沉默片刻。

「抱歉。」

「我不記得。」

沈昭寧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把眼淚逼回去。

「沒關係。」

「你只是失去了記憶。」

「總有一天。」

「會想起來的。」

楚云宸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奇怪的疼痛。

「我……」

他抬手。

按住胸口。

「為什麼看著妳。」

「會覺得難受？」

沈昭寧怔住。

白璃也愣住。

楚云宸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我明明不認識妳。」

「可是……」

「我好像很害怕妳哭。」

沈昭寧的眼淚。

終於落下。

她笑著擦掉。

「因為。」

「你以前很愛我。」

楚云宸怔住。

「愛？」

「對。」

「很愛。」

她看著他。

「愛了我九世。」

楚云宸沒有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他的心口。

竟然狠狠疼了一下。

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面。

正在腦海深處掙扎。

白衣女子。

血染祭壇。

雪夜。

戰場。

皇城。

還有……

一雙桃花眼。

始終在看著他。

「啊……」

楚云宸突然捂住頭。

沈昭寧立刻扶住他。

「云宸！」

「別碰我！」

楚云宸下意識後退。

沈昭寧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看著她。

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沈昭寧搖頭。

「沒事。」

她慢慢收回手。

「你現在不記得我。」

「我不會逼你。」

楚云宸看著她。

心裡卻越來越奇怪。

明明應該是一個陌生人。

可是她退開的那一刻。

他竟然本能地想抓住她。

「沈昭寧。」

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她抬頭。

「嗯？」

「妳……」

楚云宸遲疑。

「是不是很重要的人？」

沈昭寧笑了。

眼眶卻泛紅。

「是。」

「妳是我最重要的人。」

楚云宸沉默。

「好。」

他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看著她。

就覺得心安。

……

皇城。

天命之門消失後。

所有黑色力量都逐漸散去。

百姓重新恢復平靜。

而皇宮。

卻陷入混亂。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

看著天空中消失的裂縫。

臉上的瘋狂。

一點一點褪去。

「不可能……」

「朕明明已經成功了。」

「為什麼？」

身後。

一道腳步聲響起。

長公主走進大殿。

她身後。

跟著一隊禁軍。

「因為。」

「你從來沒有真正掌控過命運。」

皇帝回頭。

「是妳？」

長公主握劍。

「父皇。」

「結束了。」

皇帝冷笑。

「結束？」

「妳以為。」

「沒有朕。」

「這個天下還能存在？」

長公主看著他。

「天下不是因為你才存在。」

「父皇。」

「你錯了。」

皇帝眼神陰沉。

「朕沒有錯。」

「朕只是想成為最強的人。」

「朕只是想讓所有人聽從朕。」

「這有什麼錯？」

長公主沉默。

片刻後。

她輕聲道：

「這不是想守護天下。」

「這只是……」

「你的野心。」

皇帝沒有回答。

忽然。

他猛然抬手。

一股黑色力量從袖中爆發。

「殺！」

禁軍立即拔劍。

長公主卻沒有退。

她抬劍。

一劍斬下。

黑色力量瞬間消散。

皇帝踉蹌後退。

「妳……」

長公主看著他。

「父皇。」

「你輸了。」

皇帝第一次。

真正露出絕望。

……

皇陵。

沈昭寧坐在石階上。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已經過了很久。

他仍然想不起她。

沈昭寧沒有逼他。

只是安靜陪著。

「你餓嗎？」

楚云宸搖頭。

「不餓。」

「渴嗎？」

「不渴。」

「那你冷不冷？」

「……」

楚云宸看她。

「妳一直都這樣嗎？」

「哪樣？」

「一直問我。」

沈昭寧愣了一下。

「以前……」

她笑了笑。

「你生氣的時候。」

「我就會一直問你。」

楚云宸挑眉。

「本王會生氣？」

沈昭寧下意識回答：

「會。」

「而且很難哄。」

「真的？」

「嗯。」

「怎麼哄？」

沈昭寧想了想。

「抱一下。」

楚云宸：「……」

沈昭寧也愣住。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識說了出來。

「那個……」

楚云宸卻沒有生氣。

反而問：

「有效嗎？」

「有效。」

「那……」

男人張開手臂。

「要不要試試？」

沈昭寧怔住。

「什麼？」

楚云宸神色平靜。

「妳不是說。」

「以前這樣能哄好本王？」

「那現在試試。」

沈昭寧看著他。

鼻尖瞬間酸了。

她慢慢走過去。

輕輕抱住他。

男人身體微微僵硬。

可下一刻。

他的手。

卻本能地環住她的腰。

沈昭寧整個人僵住。

楚云宸也愣住。

兩人都沒有說話。

很久。

男人低下頭。

輕輕嗅到她髮間的氣息。

那一瞬間。

腦海中。

轟然閃過一個畫面。

雪夜。

他抱著同一個女人。

女人靠在他懷裡。

輕聲說：

「楚云宸。」

「我好冷。」

而他回答：

「本王抱著妳。」

畫面一閃而逝。

楚云宸猛然鬆開手。

「啊……」

沈昭寧急忙看他。

「怎麼了？」

他捂住胸口。

臉色蒼白。

「我看見了。」

「什麼？」

「雪。」

沈昭寧怔住。

楚云宸抬頭。

「很冷。」

「妳穿著白衣。」

「站在雪裡。」

「我抱著妳。」

沈昭寧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第一世。」

楚云宸皺眉。

「第一世？」

「嗯。」

沈昭寧看著他。

「你開始想起來了。」

楚云宸沒有說話。

突然。

又一個畫面閃過。

戰場。

血。

長劍。

他跪在地上。

沈昭寧倒在他懷裡。

她滿身鮮血。

卻還在笑。

「云宸。」

「這一世。」

「你要好好活。」

「不！」

楚云宸猛然睜開眼。

「不要！」

沈昭寧被嚇了一跳。

楚云宸呼吸急促。

額頭全是冷汗。

「不要死。」

沈昭寧愣住。

「誰？」

他抬頭。

看著她。

眼眶竟然微微泛紅。

「妳。」

沈昭寧怔住。

楚云宸伸手。

緊緊抓住她的手。

「我不想再看見妳死。」

沈昭寧的眼淚。

終於落了下來。

「云宸。」

楚云宸閉上眼。

無數記憶。

開始瘋狂湧入。

九世。

一世又一世。

他終於全部想起。

第一世。

他親手死在她劍下。

第二世。

他為她擋下致命一箭。

第三世。

他在戰場上死去。

第四世。

他與她擦肩而過。

第五世。

他抱著她的屍體哭了一夜。

第六世。

兩人一起跳下祭壇。

第七世。

他為她屠盡叛軍。

第八世。

他在她面前被天命吞噬。

第九世……

他看見了。

她重生。

她成長。

她愛上他。

她選擇他。

最後。

兩人一起斬斷天命。

「昭寧。」

男人睜開眼。

這一次。

他的眼神。

不再陌生。

而是她熟悉的。

那個深情。

又帶著強烈佔有慾的楚云宸。

「我想起來了。」

沈昭寧再也忍不住。

撲進他懷裡。

「你這個混蛋……」

她哭著捶他的胸口。

「嚇死我了。」

楚云宸抱緊她。

「對不起。」

「本王回來了。」

沈昭寧哭得更厲害。

「你要是再忘記我。」

「我就不要你了。」

「好。」

楚云宸低頭。

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那本王就算忘了。」

「也會重新愛上妳。」

沈昭寧抬頭。

「真的？」

「真的。」

他看著她。

「因為九世記憶可以消失。」

「可是本王愛妳。」

「不只是記憶。」

「而是靈魂。」

沈昭寧怔怔看著他。

最後。

笑著抱緊了他。

不遠處。

白璃擦了擦眼淚。

「太好了……」

長公主站在旁邊。

也露出一絲笑意。

「他們終於可以好好活一次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結束時。

皇陵最深處。

那枚已經沉寂的第一世守命玉。

突然裂開。

一道古老的聲音。

從黑暗中傳來。

「天命已斷。」

「九世已終。」

「可是……」

「真正的神域。」

「才剛剛甦醒。」

沈昭寧猛然回頭。

楚云宸也抬起眼。

兩人對視。

神色同時變得凝重。

而皇陵最深處。

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巨大白色石門。

緩緩開啟。

門後。

不是皇陵。

而是一片璀璨星河。

白璃臉色瞬間變了。

「姐姐……」

「那裡是……」

她的聲音。

第一次帶著真正的恐懼。

「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