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沈玄策死死盯著那名白髮老者。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為自己早已將那段往事埋進了心底。
可是此刻。
當那張臉再次出現在眼前時,他仍然一眼便認了出來。
即使對方比二十年前蒼老了許多。
即使鬢髮已經斑白。
可那雙陰沉狠毒的眼睛。
他永遠不會忘記。
「二十年前。」
沈玄策咬牙。
「就是你偽造了那封通敵密信。」
白髮老者沒有否認。
他只是拄著龍頭拐杖,緩緩走入大殿。
「玄策。」
「多年不見。」
「你倒還記得老夫。」
沈玄策眼中殺意翻湧。
「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沈昭寧站在楚云宸身側。
目光卻落在老者胸前那枚金色彼岸花徽章上。
與之前那些黑衣人的徽章不同。
黑色彼岸花。
代表普通成員。
而金色彼岸花……
她從未見過。
但從天機的神情來看。
對方顯然不是普通人物。
更重要的是——
天機在看見他之後,竟然沒有出手。
反而微微眯起了眼。
「金座。」
天機淡淡開口。
「沒想到你竟然親自出來了。」
白髮老者看向他。
「天機。」
「你倒是比你的父親聰明。」
天機臉色驟冷。
「不要提我父親。」
老者卻只是笑了笑。
「怎麼?」
「你以為自己如今掌控天門,就真的能擺脫他的影子?」
天機沒有回答。
只是眼底殺意越來越深。
沈昭寧卻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
父親?
她看向天機。
「你父親?」
天機沒有理會。
倒是那名白髮老者笑著開口。
「昭寧公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為什麼當年你的母后會死嗎?」
沈昭寧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知道?」
「當然。」
老者抬起龍頭拐杖。
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因為二十年前。」
「她也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沈昭寧臉色微白。
「到底是什麼?」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看向皇帝。
「陛下。」
「事到如今。」
「你還要繼續瞞著自己的女兒嗎?」
皇帝沉默。
許久。
才緩緩開口。
「昭寧。」
「你母后當年查到的……」
「不是天命玉。」
沈昭寧一怔。
「那是什麼?」
皇帝的聲音低沉。
「是你的身世。」
整座大殿。
瞬間寂靜。
沈昭寧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我的……身世?」
皇帝點頭。
「你母后當年曾查到。」
「天命玉認主,並不是因為皇族血脈。」
「而是因為一種特殊的血脈。」
「那種血脈。」
「世代存在於真正的守護者之中。」
沈昭寧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白色天命玉。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天命玉會在自己靠近時產生反應。
為什麼天機一定要找到自己。
可她仍然不明白。
「如果我不是普通的皇族血脈。」
「那我到底是誰?」
皇帝閉上雙眼。
像是做出了最艱難的決定。
「你是朕的女兒。」
沈昭寧愣住。
皇帝看著她。
一字一句道:
「這一點。」
「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
沈昭寧鼻尖微酸。
可皇帝下一句話。
卻讓她徹底怔住。
「只是……」
「你的母族。」
「並非普通人。」
……
楚云宸始終沒有說話。
可在聽到這裡時。
他握住沈昭寧的手。
掌心溫暖而穩定。
沈昭寧抬眸看他。
楚云宸低聲道:
「不管她是什麼身份。」
「她都是本王的王妃。」
短短一句話。
卻讓沈昭寧心中的慌亂瞬間平息。
她輕輕握緊他的手。
「嗯。」
「我知道。」
……
白髮老者卻忽然笑了。
「真是感人。」
「可惜。」
「你們沒有時間慢慢敘舊。」
他抬起手。
「殺。」
下一瞬。
大殿四周的黑衣人同時拔刀。
「護駕!」
夜風怒喝。
數十名暗衛立即迎上。
刀光劍影瞬間充斥整座大殿。
楚云宸卻沒有急著出手。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沈昭寧。
「待在本王身後。」
沈昭寧搖頭。
「不要。」
楚云宸眉頭微挑。
她拔出長劍。
「我可以與你並肩。」
楚云宸看了她幾息。
最後竟笑了。
「好。」
「那便一起。」
兩人同時向前。
一左一右。
劍光交錯。
凡是靠近他們的黑衣人,幾乎沒有一人能撐過三招。
白髮老者看著這一幕。
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攝政王。」
「十四歲便坐上攝政之位。」
「果然名不虛傳。」
沈昭寧眸光微冷。
「你認識他?」
老者嗤笑。
「何止認識。」
「當年他十四歲第一次掌權時。」
「老夫便已經注意到他了。」
楚云宸劍勢一頓。
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十四歲。
那是他最初真正掌控北楚權柄的時候。
也是那一年。
他遭遇追殺。
也是那一年。
他遇見了沈昭寧。
……
然而。
沒有人知道。
就在那一年。
天門曾經派人追蹤過他。
甚至試圖暗中除掉這位年輕的攝政王。
只是最後失敗了。
因為沈昭寧救了他。
而自那之後。
楚云宸便再也沒有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
十四歲掌權。
十五歲清洗朝堂。
十六歲震懾北楚諸王。
十七歲平定邊境。
十八歲。
天下諸國便已將「北楚攝政王」四個字視為禁忌。
他從來不是因為沈昭寧才成為令人畏懼的攝政王。
恰恰相反。
沈昭寧十四歲救下他時。
他早已是北楚人人畏懼的攝政王。
而那一次相遇。
才成為兩人一生最重要的轉折。
……
白髮老者忽然看向沈昭寧。
「你可知道。」
「當年你救下他之後。」
「天門為什麼沒有再次殺他?」
沈昭寧一怔。
楚云宸眸光驟沉。
老者笑了。
「因為你。」
「你救了他。」
「也讓天命玉第一次出現了異動。」
沈昭寧瞳孔微縮。
「所以……」
「你們早就知道我?」
「不。」
老者搖頭。
「我們只是知道。」
「守護者血脈出現了。」
「卻不知道她是誰。」
「直到你十四歲那一年。」
「天命玉第一次真正甦醒。」
沈昭寧心中一震。
十四歲。
正是她救下楚云宸的那一年。
也就是說……
她與楚云宸的相遇。
根本不是偶然?
她下意識看向楚云宸。
楚云宸同樣看著她。
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疑問。
就在這時。
沈玄策忽然沉聲開口。
「不對。」
所有人看向他。
沈玄策盯著白髮老者。
「你說錯了。」
「什麼?」
「當年。」
沈玄策一字一句道:
「天命玉第一次異動。」
「不是因為昭寧十四歲。」
「而是在她出生那一天。」
白髮老者臉色驟然變了。
「你怎麼知道?」
沈玄策冷笑。
「因為。」
「當年真正守在昭寧出生之地的人。」
「不是你。」
「是我。」
……
沈昭寧徹底愣住。
她出生那一天?
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玄策望著她。
眼底浮現出一抹痛苦。
「昭寧。」
「你出生的那一夜。」
「整座皇宮的天命玉都曾亮起。」
「而你母后……」
他停頓片刻。
「就是從那一天開始。」
「被天門盯上了。」
白髮老者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沈玄策冷冷看著他。
「所以你們錯了。」
「你們找了二十年。」
「卻一直找錯了方向。」
老者死死盯著沈昭寧。
片刻後。
竟然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
「原來真正的鑰匙。」
「從她出生那天起。」
「就已經出現了。」
他忽然轉身。
「撤。」
黑衣人迅速後退。
楚云宸沒有追。
因為就在那一刻。
他看見白髮老者離開之前。
悄悄做了一個手勢。
而那個手勢。
與之前玄天盟的撤退手勢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
眼前這群人。
根本不是同一個勢力。
……
大殿終於恢復安靜。
沈昭寧卻仍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十四歲。
她救下了已經威震天下的攝政王。
而如今才知道。
那一次相遇。
或許早已被某些人盯上。
楚云宸走到她身旁。
「昭寧。」
她抬頭。
「嗯?」
他伸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管你的身世是什麼。」
「本王只知道一件事。」
「十四歲那年。」
「是你救了本王。」
「這一點。」
「永遠不會改變。」
沈昭寧眼眶微熱。
「那如果……」
「我的身世會給你帶來麻煩呢?」
楚云宸淡淡一笑。
「本王這一生。」
「最不怕的。」
「就是麻煩。」
他牽起她的手。
十指緊扣。
「況且。」
「如今妳是本王的王妃。」
「誰敢動妳。」
「便是與本王為敵。」
沈昭寧終於笑了。
「好。」
「那我們就一起查清楚。」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云宸點頭。
「一起。」
而大殿之外。
夜風忽然急匆匆走來。
「王爺!」
「不好了!」
楚云宸轉身。
「何事?」
夜風神色凝重。
「剛剛有人從宮門外送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他將信遞上。
楚云宸打開。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
「想知道昭寧母后的真正死因,三日後,天機山見。」
落款。
只有兩個字。
故人。
楚云宸眸光驟冷。
沈昭寧卻望著那兩個字。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
故人?
究竟是誰?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
皇城之外的一座茶樓頂層。
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正站在窗前。
他手中握著一枚白色玉佩。
與沈昭寧手中的天命玉。
竟然一模一樣。
男子望著皇宮方向。
低聲笑道:
「昭寧。」
「這一次。」
「你應該能想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