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天機山。
山霧繚繞。
青石長階一路通往雲霧深處。
北楚使團並未大張旗鼓前來。
此行。
楚云宸只帶了夜風與數名暗衛。
而沈昭寧身邊。
也只有最信任的侍女隨行。
畢竟那封信上的「故人」二字。
太過詭異。
沒有人知道對方究竟是敵是友。
更沒有人知道。
對方為何會知道沈昭寧母后的事情。
……
山腳。
沈昭寧抬頭望著面前的天機山。
心中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
她從未來過這裡。
可是……
她卻總覺得。
自己似乎曾經在夢裡見過這座山。
「怎麼了?」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沈昭寧搖頭。
「沒什麼。」
「只是覺得這裡有些熟悉。」
楚云宸沉默片刻。
「進去便知道了。」
「若有任何不對。」
「立即退。」
沈昭寧輕輕一笑。
「王爺。」
「你忘了嗎?」
「我現在也是會武功的。」
楚云宸看了她一眼。
「本王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
「擔心是另一回事。」
沈昭寧唇角微揚。
「王爺這張嘴。」
「現在倒是越來越會說好聽話了。」
楚云宸面不改色。
「本王只對王妃說。」
夜風默默低下頭。
他已經習慣了。
自家王爺在外面是人人畏懼的攝政王。
到了王妃面前。
卻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
眾人沿著石階往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忽然出現一座石門。
石門兩旁。
各立著一尊古老石像。
一尊手持長劍。
一尊手持玉盤。
石門中央。
刻著八個古字。
沈昭寧看清那八個字後。
腳步驟然停住。
「守天命。」
「護蒼生。」
她低聲念出。
腰間的白色天命玉。
突然發出微弱光芒。
楚云宸立即察覺。
「又有反應?」
沈昭寧點頭。
「嗯。」
「而且比之前更強。」
她伸手觸碰石門。
轟——
一道白光驟然亮起。
石門竟自行向兩側打開。
夜風等人神色一凜。
「王爺。」
楚云宸抬手。
示意眾人戒備。
石門後。
是一條幽深的山道。
山道兩側。
掛滿了古老的燈籠。
可明明沒有任何人點燃。
那些燈籠卻一盞接一盞亮起。
彷彿在為他們引路。
沈昭寧看著眼前景象。
心中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
她忽然捂住額頭。
「嘶……」
「昭寧?」
楚云宸立刻扶住她。
「怎麼了?」
「頭……有點疼。」
下一瞬。
一段模糊的畫面突然出現在她腦海。
火。
漫天的大火。
一名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
拼命往前跑。
身後。
是無數黑衣人。
女子回過頭。
似乎在喊什麼。
可她聽不清。
畫面驟然一轉。
一道年輕男子的身影出現。
那人滿身鮮血。
手中握著長劍。
正被數十名黑衣人追殺。
而她……
竟站在那名男子面前。
伸出了手。
「別動。」
「我救你。」
畫面再次破碎。
沈昭寧猛然睜開眼。
額頭滿是冷汗。
楚云宸臉色微變。
「妳看見什麼?」
沈昭寧抬頭。
怔怔地看著他。
「王爺。」
「我好像……」
「想起了一點十四歲那年的事情。」
楚云宸眸光微沉。
十四歲。
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相遇的那一年。
但那一次相遇。
對沈昭寧而言。
其實還藏著一段被她遺忘的記憶。
……
「當年。」
沈昭寧低聲說道。
「我是不是在山裡救過你?」
楚云宸沒有否認。
「是。」
沈昭寧愣住。
她一直以為。
自己十四歲時救下楚云宸。
只是偶然。
卻沒想到。
那一天的事情。
似乎比她記憶中的更加複雜。
「你那時候……」
她看著楚云宸。
「為什麼會受傷?」
楚云宸沉默片刻。
「有人想殺本王。」
「誰?」
「不知道。」
「本王當時剛處理完北楚內亂。」
「有人不希望本王活著回去。」
沈昭寧微微一怔。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個細節。
那一年。
她在山中遇見他時。
他身上的血。
多得幾乎染紅整件衣袍。
可是……
即便如此。
他仍然一個人殺了十幾名追兵。
那時候的她。
根本不知道。
眼前這個看似重傷的男人。
其實早已是北楚人人畏懼的攝政王。
更不知道。
他那時候的年紀。
也只有十四歲。
……
沈昭寧忽然問:
「王爺。」
「那一天。」
「你為什麼沒有殺我?」
楚云宸看著她。
眼神柔和下來。
「因為妳救了本王。」
「可是如果換成其他人呢?」
「本王也會殺。」
沈昭寧微微一愣。
楚云宸淡淡道:
「十四歲那年。」
「本王已經知道什麼叫人心。」
「除了自己。」
「本王不信任何人。」
「唯獨妳。」
「是例外。」
沈昭寧心口微微一熱。
「從那時候開始?」
「嗯。」
楚云宸沒有絲毫猶豫。
「從妳把藥遞給本王的那一刻開始。」
……
就在這時。
山道深處。
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立刻戒備。
一道青色身影。
從霧中緩緩走出。
年輕男子。
青衣。
黑髮以玉冠束起。
面容俊朗。
手中握著一枚白色玉佩。
沈昭寧看見他的第一眼。
心口便狠狠一震。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再次湧上心頭。
男子停在距離她十餘步的位置。
沒有行禮。
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她。
許久。
他才輕聲開口。
「昭寧。」
只是一聲名字。
沈昭寧的臉色。
卻瞬間變了。
這個聲音……
她聽過。
不是現在。
而是在很久以前。
「你是……」
男子微微一笑。
「妳真的不記得我了。」
楚云宸眸色驟冷。
他向前一步。
將沈昭寧護在身後。
「你是誰?」
男子看著他。
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抬起手。
那枚白色玉佩。
立即與沈昭寧腰間的天命玉產生共鳴。
嗡——
沈昭寧瞳孔驟縮。
男子低聲道:
「我叫沈清衡。」
「是妳的……」
他停頓片刻。
「哥哥。」
沈昭寧徹底愣住。
「哥哥?」
她從未聽說過。
自己還有一個哥哥。
楚云宸的神情也瞬間變得冰冷。
「本王從未聽說過。」
沈清衡淡淡一笑。
「因為。」
「從昭寧出生那一天開始。」
「我的身份。」
「便被徹底抹去了。」
沈昭寧呼吸一滯。
「為什麼?」
沈清衡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望向遠處雲海。
「因為我們的母親。」
「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來自真正的天門。」
沈昭寧心頭猛然一震。
「母后?」
沈清衡搖頭。
「不是。」
「我們的母親。」
「是另一個人。」
沈昭寧臉色瞬間蒼白。
「什麼意思?」
沈清衡看著她。
眼中第一次露出痛苦。
「昭寧。」
「你一直以為。」
「皇后娘娘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對嗎?」
沈昭寧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
她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沈清衡緩緩說道:
「其實。」
「不是。」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沈昭寧怔怔站在原地。
而楚云宸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
他沒有說話。
只是牢牢站在她身邊。
沈清衡卻看著她。
一字一句。
揭開了那個塵封二十年的秘密。
「妳的真正生母。」
「早在妳出生那一夜。」
「就已經死了。」
「而皇后娘娘。」
「只是替她養大了妳。」
「至於真正殺死妳生母的人……」
沈清衡的目光。
緩緩轉向山道盡頭。
「就是如今的天門之主。」
「你的……」
「親生外祖父。」
沈昭寧臉色驟然失去血色。
而就在這一刻。
山巔深處。
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笑聲。
「清衡。」
「誰准你把這些事情告訴她的?」
沈清衡臉色瞬間變了。
楚云宸猛然拔劍。
「所有人。」
「戒備。」
雲霧之中。
一雙冰冷的眼睛。
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