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二十七年，冬。

皇城上空陰雲密布，寒風刺骨。

昔日繁華的長公主府，如今卻被一片死寂籠罩。

殿內，沈昭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華服早已被鮮血染紅。

她曾是大晟最尊貴的公主。

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也是京城人人敬畏的昭寧長公主。

她曾策馬踏過北境荒原，也曾手持長劍站在敵軍之前，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

可如今，她卻只能無力地躺在這裡。

等待死亡。

「皇姐……」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沈昭寧費力睜開眼。

她看見站在面前的人。

一身華麗宮裝，眉目溫婉，眼中卻藏著得意。

是她的妹妹。

沈明珠。

「為什麼？」

沈昭寧聲音沙啞。

她不明白。

她從未虧待過這個妹妹。

即使她性格驕縱，對外人向來冷傲，可對自己的親妹妹，她一直都護著。

她替她擋過責罵。

替她求過父皇。

甚至曾經親自帶兵救過她。

可是……

為什麼最後害死她的人，會是她？

沈明珠慢慢走近。

臉上的溫柔面具終於消失。

「為什麼？」

她笑了一聲。

「皇姐，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

沈昭寧看著她。

沈明珠蹲下身，在她耳邊低聲道：

「因為楚景珩。」

那一瞬間。

沈昭寧瞳孔微縮。

楚景珩。

北楚皇帝。

也是她曾經愛過的男人。

她曾以為他溫文儒雅，心懷天下。

她曾為了他，不惜與父皇爭執。

她曾以為，只要嫁給他，便能得到一生幸福。

可如今想來……

她究竟是有多愚蠢？

沈明珠笑得越發開心。

「皇姐，你知道父皇原本想嫁的人是誰嗎？」

「是你。」

「大晟最尊貴的長公主，才配得上北楚皇帝。」

「可是憑什麼？」

她的聲音逐漸尖銳。

「我也是父皇的女兒。」

「我也想成為皇后。」

「我也想站在天下人之上。」

沈昭寧閉上眼。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原來她前世所有悲劇的開始，都是因為一場錯愛。

她愛錯了人。

也信錯了人。

「楚景珩……」

她低聲喃喃。

「他知道嗎？」

沈明珠笑了。

「當然知道。」

「而且，他也同意了。」

轟——

沈昭寧只覺得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原來如此。

楚景珩知道。

知道她會死。

知道沈明珠害她。

卻選擇了沉默。

就在這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所有人臉色一變。

沈明珠也瞬間慌亂。

「不可能……」

「他怎麼會來？」

沈昭寧艱難轉頭。

看向殿門。

下一刻。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黑色錦袍。

冷峻眉眼。

滿身寒意。

正是北楚攝政王。

楚云宸。

天下人眼中的攝政王。

權傾朝野。

殺伐果決。

冷血無情。

他一句話，便能讓朝臣跪地。

可是此刻……

沈昭寧第一次看見他的失控。

楚云宸幾乎是衝過來的。

他跪在她身旁。

顫抖著將她抱入懷中。

「昭寧……」

他的聲音沙啞。

不像那個掌控北楚多年的攝政王。

更像一個失去最珍愛之物的普通男人。

沈昭寧愣住。

她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王爺……」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他。

也是第一次發現。

原來這個人人畏懼的男人。

眼中竟然有淚。

「你為什麼……」

楚云宸低聲。

像是在問她。

又像是在責問自己。

「為什麼不要本王？」

沈昭寧怔住。

不要他？

她想起來了。

前世。

楚云宸曾私下向她求娶。

那時她滿心都是楚景珩。

她甚至冷冷拒絕。

她說：

「王爺身份尊貴，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請王爺離我遠一些。」

如今想起來。

她只覺得可笑。

這世上。

她曾推開一個最愛她的人。

卻追逐了一個最不值得的人。

楚云宸緊緊抱著她。

像是害怕一鬆手，她便會消失。

「若本王早知今日……」

「若本王知道你會死……」

「本王絕不會放你離開。」

沈昭寧想說話。

可是鮮血從嘴角溢出。

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她最後看著楚云宸。

看著這個曾被她拒絕的男人。

忽然覺得……

好痛。

不是身上的傷痛。

而是後悔。

如果能重來。

她一定不會愛楚景珩。

一定不會傷害楚云宸。

她想告訴他。

對不起。

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

最後一刻。

她聽見楚云宸撕心裂肺的聲音。

「沈昭寧！」

「不要丟下本王……」

……

「公主！」

沈昭寧猛然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宮殿。

不是死亡前的黑暗。

而是熟悉的床帳。

淡紫色紗幔。

熟悉的檀香。

還有一張哭紅眼的小臉。

「公主，您終於醒了！」

侍女青鸞跪在床邊。

「奴婢都快嚇死了。」

沈昭寧怔怔看著她。

青鸞。

她記得。

青鸞陪伴她多年。

後來為了救她，被沈明珠的人害死。

她猛地坐起身。

「現在是什麼時候？」

青鸞愣了一下。

「公主？」

沈昭寧抓住她的手。

「回答我。」

「現在是哪一年？」

青鸞小心回答：

「大晟二十七年啊。」

「今日是……公主十六歲生辰後第三日。」

十六歲。

大晟二十七年。

沈昭寧整個人僵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白皙。

沒有傷痕。

沒有鮮血。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沈昭寧慢慢閉上眼。

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楚景珩。

沈明珠。

死亡。

還有……

那個抱著她哭的男人。

楚云宸。

她的手緊緊握住被角。

這一次。

她不會再愛錯人。

不會再相信錯的人。

更不會讓愛她的人再次痛苦。

她要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她要保護父皇。

她要讓沈明珠付出代價。

而那個曾被她推開的男人……

沈昭寧眼眸微紅。

輕聲說：

「楚云宸。」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

與此同時。

北楚皇城。

攝政王府。

一名男子猛然從夢中醒來。

楚云宸睜開眼。

黑眸中滿是震驚與痛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鮮血。

沒有沈昭寧冰冷的身體。

他回來了。

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

她還活著的時候。

楚云宸沉默許久。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

「昭寧。」

「這一次，本王絕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