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皇宮。

長公主寢殿內。

沈昭寧坐在銅鏡前，安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十六歲的少女，眉眼明艷。

那雙曾經讓無數人驚艷的桃花眼，如今少了幾分前世的張揚，多了一絲沉穩與冷意。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

真的是十六歲。

不是夢。

前世的一切，清晰得像昨日發生。

父皇因為疼愛她，從小便給了她旁人難以想像的自由。

她可以學武。

可以騎馬。

可以出入軍營。

甚至可以在朝堂上提出自己的看法。

她曾以為，這樣的自己，已經足夠強大。

強大到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最後……

她卻輸給了一場感情。

「楚景珩。」

沈昭寧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曾經，她只要想到這個人，心中便滿是少女情意。

如今再想起。

只剩冰冷。

前世的她，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楚景珩？

她承認。

楚景珩年少時確實溫和。

他會在她受傷時關心她。

會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會說：

「昭寧，若朕能娶你，必護你一生。」

可是……

真正到了選擇的時候。

他選擇了沈明珠。

選擇了皇位。

選擇了利用她。

沈昭寧閉上眼。

她不恨楚景珩曾經不愛她。

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強求。

她恨的是——

他明明知道沈明珠要害她。

卻冷眼旁觀。

「公主。」

青鸞端著茶走進來。

看著坐在窗邊的沈昭寧，忍不住擔心。

「您今日醒來後便一直不說話，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昭寧回神。

看著眼前活生生的青鸞。

心中微微一酸。

她伸手接過茶。

「我沒事。」

青鸞鬆了一口氣。

「那便好。」

「陛下知道您昨日落水，還特意派太醫來看，說若您醒了，便讓您去一趟御書房。」

落水。

沈昭寧眸光一動。

她想起來了。

這正是她重生前不久發生的事情。

前世。

沈明珠故意在宮宴後靠近湖邊。

讓人假裝推她落水。

最後卻將所有責任引到她身上。

她雖然沒有受到懲罰。

但也因此與沈明珠關係惡化。

而楚景珩……

就是在那次宴會上，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

沈昭寧冷笑。

原來所有事情，早已開始。

「青鸞。」

「奴婢在。」

「準備一下。」

「我要去見父皇。」

御書房。

沈玄曜正在批閱奏摺。

聽見太監通報。

「陛下，昭寧公主求見。」

沈玄曜立即放下手中的筆。

「讓她進來。」

沈昭寧走入殿內。

看著那個熟悉的男人。

前世，她死之前最大的遺憾之一。

便是沒有好好陪伴父皇。

沈玄曜看見女兒，立刻起身。

「昭寧，身體可好些了？」

沈昭寧看著他。

忽然跪下。

沈玄曜愣住。

「昭寧？」

她低聲：

「女兒讓父皇擔心了。」

沈玄曜更加驚訝。

他的女兒從小驕傲。

何曾如此乖巧？

他連忙扶她起來。

「你這孩子，今日怎麼突然與父皇客氣起來？」

沈昭寧垂眸。

因為她失去過一次。

所以才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對她有多重要。

「父皇。」

她輕聲問。

「若有一天，女兒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大晟，陪著父皇，可以嗎？」

沈玄曜怔住。

隨後笑了。

「朕的昭寧，何時開始擔心這種事情？」

沈昭寧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看著他。

沈玄曜沉默片刻。

忽然道：

「是不是因為北楚皇帝？」

沈昭寧眼神微變。

沈玄曜嘆了一口氣。

「朕知道你對楚景珩有好感。」

「可是昭寧，帝王之家，感情最難可信。」

前世。

父皇曾提醒過她。

只是那時候的她聽不進去。

如今再聽。

只覺得心酸。

「父皇。」

沈昭寧認真道：

「女兒不會嫁楚景珩。」

此話一出。

沈玄曜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

沈昭寧平靜道：

「女兒與北楚皇帝，不合適。」

沈玄曜看著她許久。

最後欣慰地笑了。

「我的昭寧，終於長大了。」

然而此時。

遠在北楚。

攝政王府。

楚云宸正在看一份密報。

上面寫著：

「大晟昭寧公主醒後性情似有變化。」

他的手微微停住。

性情變化？

楚云宸低頭。

想起前世。

那個驕傲耀眼的姑娘。

她也是這般。

只是後來……

她死了。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

眼底只剩冷意。

「查清楚。」

暗衛低頭：

「王爺？」

楚云宸淡聲：

「本王要知道，她這段時間所有事情。」

暗衛領命離開。

沒有人知道。

這位人人畏懼的攝政王。

此刻藏在袖中的手。

正緊緊握著一枚舊玉簪。

那是他十歲時得到的。

也是他愛了一生的開始。

十年前。

街道上。

那個救他的女孩。

曾笑著對他說：

「受傷了就不要亂跑。」

她不知道。

那一句普通的關心。

成了他一生唯一的光。

楚云宸低頭看著玉簪。

聲音低不可聞。

「昭寧。」

「這一次……」

「換本王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