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上空。

黑色裂縫越來越大。

那雙巨大而冰冷的眼睛。

透過裂縫。

俯視著整座皇城。

「第九世。」

「妳終於來了。」

聲音沒有男女之分。

也沒有任何情緒。

卻如同來自天地最深處的低語。

沈昭寧抬頭。

與那雙眼睛對視。

一瞬間。

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前世的畫面。

第一世。

第二世。

第三世……

一次又一次死亡。

一次又一次重生。

一次又一次。

她與楚云宸相遇。

然後。

失去。

她原本以為。

那只是命運的輪迴。

直到這一刻。

她終於明白。

「不是輪迴。」

沈昭寧低聲道。

楚云宸看向她。

「什麼？」

「我們不是被迫重生。」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

「是有人。」

「一直在讓我們重來。」

白璃臉色微白。

「姐姐……」

沈昭寧看向她。

「是不是？」

白璃咬著唇。

最後。

輕輕點頭。

「對。」

「每當姐姐死亡。」

「天命就會把姐姐的靈魂送回過去。」

「重新開始。」

沈昭寧問：

「為什麼？」

白璃低聲道：

「因為。」

「它一直在找一個結果。」

「什麼結果？」

「姐姐。」

「真正愛上一個人。」

沈昭寧怔住。

楚云宸也微微蹙眉。

白璃繼續說：

「第一世。」

「姐姐選擇天下。」

「第二世。」

「姐姐選擇家族。」

「第三世。」

「姐姐選擇權力。」

「第四世。」

「姐姐選擇自己。」

「可是……」

她看向楚云宸。

「直到第九世。」

「姐姐才第一次。」

「真正選擇了一個人。」

沈昭寧沉默。

楚云宸卻明白了。

「所以。」

「它想要的不是她的血。」

白璃點頭。

「而是她的命格。」

「守命者。」

「一旦真正將自己的命。」

「與另一個人的命融合。」

「就會誕生一種新的力量。」

沈昭寧看向自己掌中的守命印。

黑白兩色。

正在緩緩交融。

「破命。」

白璃點頭。

「對。」

「破命之力。」

「可以斬斷天命。」

皇城上空。

那雙眼睛忽然微微眯起。

「白璃。」

「妳竟然還活著。」

白璃身體一顫。

沈昭寧立即站到她面前。

「不要碰她。」

那雙眼睛看向沈昭寧。

「妳保護她？」

「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

天命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嘲弄。

「她只是一個守門人。」

「一個被妳第一世救下的低等魂靈。」

沈昭寧神色冷了。

「她是什麼身份。」

「與我無關。」

「她願意陪我。」

「就是我的人。」

白璃眼眶微紅。

「姐姐……」

楚云宸站在沈昭寧另一側。

「她說得對。」

「她不是棋子。」

「我們也不是。」

天命沉默。

下一刻。

黑色裂縫中。

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手。

轟——

皇城城牆。

瞬間被震碎一角。

無數百姓驚慌逃散。

沈昭寧臉色一變。

「云宸！」

「本王在。」

「先救百姓。」

楚云宸點頭。

「夜風！」

「屬下在！」

「帶人疏散百姓。」

「是！」

夜風立即率領暗衛。

衝向城中。

而沈昭寧。

則看向那雙巨大的眼睛。

「你想要我。」

「對。」

「那就來。」

天命沉默。

「妳願意？」

「我願意。」

「用妳的命？」

沈昭寧搖頭。

「用你的命。」

天命第一次沒有回應。

楚云宸忍不住低笑。

「王妃。」

「嗯？」

「妳這句話。」

「很霸氣。」

沈昭寧瞥他。

「難道不是嗎？」

「是。」

楚云宸點頭。

「本王很喜歡。」

白璃在旁邊小聲道：

「姐姐和姐夫。」

「真的很像以前。」

沈昭寧愣了一下。

「以前？」

「對。」

「第一世的時候。」

「姐姐也是這樣。」

「每次都說。」

「只要有人想欺負她。」

「就先把對方打趴下。」

楚云宸眉梢微挑。

「她以前也是這樣？」

「嗯。」

白璃認真點頭。

「只是那時候。」

「姐姐比現在更兇。」

沈昭寧：「……」

「妳不要亂說。」

白璃笑了。

「真的。」

「姐姐第一世。」

「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氣。」

楚云宸看向沈昭寧。

「原來王妃一直都沒變。」

沈昭寧瞪他。

「王爺。」

「嗯？」

「你再說一句。」

「本王不說了。」

楚云宸立即閉嘴。

白璃忍不住笑出聲。

短暫的輕鬆。

卻沒有持續多久。

轟！

天空。

再次傳來巨響。

黑色裂縫之中。

一道巨大的雷霆落下。

直奔沈昭寧。

楚云宸立即拔劍。

「退後！」

劍氣沖天。

轟！

雷霆被一劍斬開。

楚云宸身體微微一震。

嘴角。

溢出一絲血。

沈昭寧臉色瞬間變了。

「云宸！」

她立即扶住他。

「沒事。」

「只是反噬。」

「你受傷了。」

「小傷。」

楚云宸抬手。

替她擦去額角的灰塵。

「別怕。」

沈昭寧咬唇。

「都這樣了。」

「還說沒事。」

楚云宸笑了笑。

「因為本王答應過妳。」

「這一世。」

「本王會活著。」

沈昭寧眼眶微紅。

「那就一定要做到。」

「好。」

天命看著兩人。

忽然開口。

「真是可笑。」

「妳們以為。」

「只要相愛。」

「就能打破命運？」

沈昭寧抬頭。

「不。」

「我從來沒這麼想。」

「那妳憑什麼反抗？」

沈昭寧握緊守命印。

「憑我不認。」

「不認？」

「對。」

「我不認妳給我的命。」

「不認妳安排的死亡。」

「不認妳安排的輪迴。」

「更不認妳說我必須愛誰。」

她看向楚云宸。

「我愛他。」

「是因為我自己願意。」

「不是因為妳安排。」

「所以。」

「妳沒有資格。」

「決定我們的結局。」

轟——

守命印。

突然爆發出耀眼白光。

楚云宸的劍。

也同時發出一道金色光芒。

兩種力量。

再次融合。

黑白交織。

一道古老而巨大的符文。

出現在兩人腳下。

天命的眼睛。

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懼。

「破命印……」

白璃震驚地看著那道符文。

「姐姐。」

「妳真的覺醒了。」

沈昭寧看著自己的手。

「這就是破命？」

「嗯。」

「那要怎麼用？」

白璃搖頭。

「不知道。」

沈昭寧：「……」

「妳不知道？」

「第一世的姐姐。」

「沒有留下使用方法。」

楚云宸卻忽然看向那道符文。

「不。」

「她留下了。」

沈昭寧看他。

「在哪？」

楚云宸指向城門方向。

「那裡。」

眾人回頭。

只見皇城中央。

一座原本普通的石碑。

突然亮起。

石碑上。

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

斬天命者，不斬天地。

斬人心中之命。

沈昭寧怔怔看著。

「人心之命？」

楚云宸沉思片刻。

「也許。」

「天命之所以能掌控天下。」

「不是因為它真的控制所有人。」

「而是因為。」

「所有人都相信。」

「自己沒有選擇。」

沈昭寧恍然。

「所以。」

「只要讓所有人重新相信自己可以選擇。」

「天命就會失去力量。」

白璃點頭。

「對。」

「可是。」

沈昭寧看向皇城。

「要怎麼讓所有人相信？」

忽然。

一道聲音传来。

「我知道。」

长公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手中握着长剑。

身后。

跟着一群脱离龙首控制的禁军。

「告诉他们真相。」

沈昭宁看向她。

「皇姐？」

长公主抬头。

「父皇利用我们。」

「龙首利用我们。」

「连所谓的天命。」

「都在利用我们。」

「那就把所有真相。」

「告诉天下。」

沈昭宁沉默。

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

可问题是……

「如果百姓不信呢？」

长公主笑了。

「那就让他们自己看。」

她指向皇城中央。

「父皇已经打开天命之门。」

「整个天下。」

「都能看见。」

「只要让他们知道。」

「所谓的神。」

「也不过是一个想掌控他们的怪物。」

沈昭宁看着她。

忽然笑了。

「皇姐。」

「嗯？」

「谢谢。」

长公主怔住。

这是沈昭宁第一次。

真正对她说谢谢。

她轻轻摇头。

「不用。」

「我不是为了妳。」

「我是为了自己。」

「我也不想。」

「再当任何人的棋子。」

沈昭宁点头。

「好。」

「那我们。」

「一起结束这一切。」

……

皇城中央。

天命之门彻底打开。

无数百姓抬头。

看见了天空中的巨大眼睛。

恐惧。

蔓延。

「那是什么？」

「神吗？」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皇帝站在皇宫最高处。

看着这一幕。

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看见了吗？」

「这就是天命。」

「所有人。」

「都必须臣服！」

然而。

下一刻。

一道清冷的声音。

传遍整个皇城。

「不。」

所有人抬头。

皇陵方向。

一道白光直冲云霄。

沈昭宁的身影。

出现在白光之中。

她没有穿华丽的宫装。

也没有带任何象征皇权的饰物。

只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

站在楚云宸身旁。

「它不是天命。」

「它只是一个。」

「想让所有人失去选择的怪物。」

百姓愣住。

皇帝脸色骤变。

「昭宁！」

「闭嘴！」

沈昭宁没有理他。

她的声音。

继续传遍整个皇城。

「你们可以相信它。」

「也可以不相信。」

「你们可以害怕。」

「也可以反抗。」

「但无论你们选择什么。」

「那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一个老人。

慢慢抬起头。

「我们……真的可以选择吗？」

沈昭宁回答：

「可以。」

「因为。」

她握紧楚云宸的手。

「连我。」

「都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命。」

下一刻。

皇城中。

一个孩子率先喊道：

「我不要死！」

「我要活！」

紧接着。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

开始喊出自己的愿望。

「我要活！」

「我要保护家人！」

「我要回家！」

「我要选择自己的命！」

声音越来越大。

从皇城。

传向城外。

再传向更远的地方。

黑色裂缝。

竟然开始出现裂痕。

天命那双巨大的眼睛。

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可能。」

「人类。」

「怎么可能违抗我？」

白璃抬头。

轻声道：

「因为。」

「姐姐已经告诉他们。」

「他们可以选择。」

轰——

黑色裂缝。

彻底碎裂。

天命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而沈昭寧掌中的破命印。

缓缓升起。

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長劍。

落入她手中。

她看著天空。

深吸一口氣。

「云宸。」

「嗯。」

「這一次。」

「我們一起。」

楚云宸握住自己的劍。

「好。」

兩人同時踏出一步。

劍光與守命之力。

同時沖天而起。

而那雙巨大眼睛。

也終於從裂縫中完全降臨。

「那就讓本命。」

「看看妳們這一世。」

「究竟能走多遠。」

天地。

轟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