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妳死。」

「朕才能成為天命之帝。」

皇帝的聲音。

在整座皇陵中迴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鎮國公站在第八層。

手中的劍差點掉落。

長公主站在人群之中。

臉色蒼白。

她一直以為。

父皇只是偏心沈昭寧。

卻從未想過。

沈昭寧從出生開始。

便是被選中的祭品。

而沈昭寧。

只是靜靜看著那道龍袍虛影。

許久。

她才問：

「為什麼？」

皇帝看著她。

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因為妳是守命者。」

「而朕。」

「是帝王。」

「帝王要掌控天下。」

「就必須掌控命運。」

沈昭寧笑了。

只是那笑意。

冷得沒有溫度。

「所以。」

「母親的死。」

「也是你做的？」

皇帝沉默片刻。

「蘇月璃。」

「太聰明了。」

「她發現了龍首。」

「也發現了朕。」

「所以。」

「她不能活。」

沈昭寧的手。

微微顫抖。

二十年。

她一直以為。

母親死於陰謀。

死於權力鬥爭。

卻沒想到。

殺死母親的人。

竟然是她的父親。

「你愛過母親嗎？」

皇帝沒有回答。

很久之後。

他才淡淡開口。

「朕愛過。」

「但。」

「天下比愛重要。」

沈昭寧閉上眼。

片刻後。

她再次睜開。

那雙眼睛裡。

再也沒有一絲期待。

「我明白了。」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她的手。

他知道。

有些傷。

不是安慰能撫平的。

而皇帝。

還在繼續。

「昭寧。」

「回到朕身邊。」

「交出守命印。」

「朕可以讓楚云宸活著。」

沈昭寧抬頭。

「如果我拒絕呢？」

「那他會死。」

皇帝的聲音。

依舊平靜。

「妳知道。」

「命定之人。」

「本來就活不久。」

沈昭寧看向楚云宸。

「你知道嗎？」

楚云宸沒有隱瞞。

「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前世。」

沈昭寧怔住。

楚云宸看著她。

眼神溫柔。

「第一世。」

「妳殺了本王。」

「第二世。」

「本王替妳死。」

「第三世。」

「本王戰死。」

「第四世。」

「本王沒有遇見妳。」

「第五世。」

「妳死了。」

「第六世。」

「我們一起死。」

「第七世。」

「本王死在皇城。」

「第八世。」

「妳死在祭壇。」

「而這一世。」

楚云宸笑了。

「本王想活。」

沈昭寧眼眶微紅。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

「本王不想讓妳害怕。」

沈昭寧低下頭。

心中酸澀得厲害。

她一直以為。

自己在保護楚云宸。

原來。

他早就知道一切。

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向她。

皇帝看著兩人。

眼神冷了下來。

「感情。」

「是最無用的東西。」

「如果朕當年選擇感情。」

「就不會走到今天。」

沈昭寧抬頭。

「所以。」

「你失去了所有人。」

皇帝沉默。

沈昭寧一步一步向前。

「母親死了。」

「皇姐恨你。」

「朝臣畏懼你。」

「連龍首的人。」

「都只是利用你。」

「父皇。」

「你真的得到天下了嗎？」

整座皇陵。

安靜了。

皇帝的眼神。

第一次出現波動。

可下一瞬。

便恢復平靜。

「只要朕成為天命之帝。」

「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沈昭寧冷笑。

「重啟天下？」

「對。」

「那天下的人呢？」

「死。」

「百姓呢？」

「死。」

「皇姐呢？」

「死。」

「我呢？」

「死。」

沈昭寧看著他。

一字一句道：

「那你要的。」

「不是天下。」

「而是一個只有你自己的世界。」

皇帝沉默。

許久。

他竟然笑了。

「不愧是守命者。」

「妳終於看明白了。」

轟——

龍袍虛影。

忽然散發出黑色光芒。

整座皇陵。

開始劇烈震動。

白璃臉色驟變。

「不好！」

「他在抽取龍脈！」

楚云宸神色一冷。

「他人不在這裡。」

「怎麼做到的？」

白璃急聲道：

「龍首！」

「龍首的人。」

「都是龍脈節點！」

沈昭寧猛然看向第八層。

那些黑衣人。

身上竟然同時亮起黑色紋路。

而長公主。

鎮國公。

甚至部分禁軍。

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印記。

「怎麼回事？」

「我的身體！」

「好痛！」

黑色力量。

不斷朝皇城方向匯聚。

皇帝的虛影。

越來越真實。

「昭寧。」

「看見了嗎？」

「這就是帝王。」

「只要天下人願意。」

「朕就能掌控一切。」

沈昭寧忽然笑了。

皇帝微微皺眉。

「妳笑什麼？」

「我笑你。」

「到了現在。」

「還是不懂。」

皇帝神色一冷。

「什麼意思？」

沈昭寧抬起守命印。

白光亮起。

照耀整座皇陵。

「人。」

「不是棋子。」

「更不是力量。」

「每一個人。」

「都有自己的選擇。」

她的聲音。

傳遍整座皇陵。

「想活的人。」

「站到白光之中。」

一瞬間。

鎮國公愣住了。

長公主也愣住了。

黑衣人們。

彼此對視。

下一刻。

一名禁軍士兵。

咬牙走向白光。

黑色印記。

竟然慢慢消失。

「真的有用！」

又一個人走出。

第三個。

第四個。

越來越多人。

離開黑暗。

走向白光。

皇帝的臉色。

終於變了。

「停下！」

「你們是朕的人！」

可沒有人聽。

因為。

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們。

他們可以選擇。

白璃看著這一幕。

眼眶微紅。

「姐姐。」

「這就是妳一直說的。」

「自由嗎？」

沈昭寧輕輕點頭。

「命運。」

「從來不該替任何人做決定。」

黑色力量。

越來越少。

皇帝的虛影。

也開始變得不穩。

「不可能！」

「他們怎麼敢背叛朕！」

長公主站在白光中。

看著那道龍袍虛影。

忽然笑了。

「父皇。」

「這不是背叛。」

「只是。」

「我們不想再當棋子了。」

皇帝沉默。

片刻後。

他的眼神。

徹底冷了。

「很好。」

「既然如此。」

「那朕親自來。」

轟——

虛影瞬間消失。

而皇城方向。

一道恐怖的氣息。

沖天而起。

天空。

竟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白璃臉色發白。

「他瘋了！」

沈昭寧皺眉。

「怎麼？」

「他要提前打開天命之門！」

楚云宸神色一沉。

「代價呢？」

白璃低聲道：

「皇城百萬生靈。」

「全部獻祭。」

整座皇陵。

瞬間安靜。

沈昭寧握緊拳頭。

「他真的瘋了。」

楚云宸拔劍。

「去皇城。」

沈昭寧點頭。

「嗯。」

就在這時。

長公主忽然走了過來。

她看著沈昭寧。

沉默很久。

才低聲道：

「昭寧。」

沈昭寧看著她。

這是重生之後。

長公主第一次。

這樣叫她。

「怎麼？」

長公主低下頭。

「母親死後。」

「我一直恨妳。」

「因為所有人都喜歡妳。」

「父皇疼妳。」

「母后護妳。」

「連百姓都喜歡妳。」

她苦笑。

「我以為。」

「只要沒有妳。」

「一切都會是我的。」

「可現在我才知道。」

「原來。」

「我們都只是棋子。」

沈昭寧沉默。

長公主抬頭。

眼中第一次沒有嫉妒。

只有疲憊。

「這一次。」

「我想自己選。」

她拔出劍。

看向皇城。

「一起嗎？」

沈昭寧看著她。

忽然笑了。

「好。」

白璃開心地拍手。

「太好了！」

「姐姐終於不只有姐夫了！」

楚云宸：「……」

長公主：「……」

沈昭寧忍不住笑出聲。

只是。

這笑容。

很快消失。

因為皇城方向。

那道黑色裂縫。

越來越大。

而裂縫之中。

一雙巨大的眼睛。

正在慢慢睜開。

那不是人。

而是——

真正的天命。

而它睜開眼後。

說出的第一句話。

竟是：

「第九世。」

「妳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