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顧之要了那份契約當生日禮物。
然而,他依然感受到,顧之的心仍然不屬於他。
就算顧之佯裝得再怎麼像也騙不了他。
顧之不愛他。
而這好像就是他的執念一般,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裡不散。先前他早就有預感,契約沒辦法讓顧之真正把心放在自己身上,只是當遇上時,他沒有想到會這麼無法接受。
他必須找到其他可以把顧之的心交還給自己的方法才行。
顧航自殺後,每個禮拜開始定期做心理諮商,諮商了這麼多年,他不覺得有任何變化,諮商師換了又換,今天又是一位新的諮商師。
「你好啊!要怎麼稱呼你?」
是個女諮商師。
「顧航。」
「我們開始聊吧!任何你想跟我說的都可以說。」
「……」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是什麼樣重要的人呢?」
「一個,如果他不在我身邊,我就會開始焦慮的人。」
「所以,我會引導他在我身邊。」
「但他人在,他服從我了,心卻不在。」
「這讓我很焦慮。」他說:「我想問的是,妳有方法讓我把他的心抓住?」
會談室安靜了幾秒。
諮商師沒有立刻回應他。
她看著顧航,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想要我教你怎麼控制一個人的感情?」
她語氣平穩,沒有責備,卻很精準。
顧航沒有否認。
「不是控制。」他修正道,「是穩定。」
「只要他的心在我這裡,我就不會這麼痛苦。」
諮商師點了點頭,「你想要的是安全感。」
「那如果他永遠不給你心,你要怎麼辦?」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覺得他要的都一定拿得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這個時間問題,讓他焦慮。
「他不會不給,只是我還沒找到方法而已。」他說:「所以我想要修正的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覺得問題在於時間。」她喝了口水,「你覺得他遲早會把心給你,只是你受不了等待的時間。」
「所以,你希望諮商能幫你縮短等待的時間?」
他點頭。
諮商師停下了筆,「你會不會怕你需要等的時間是『一輩子』?」
顧航蹙了蹙眉,手在沙發上敲了敲。
諮商師說到了點子上。
他雖然覺得被冒犯,但他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所以我需要妳幫我縮短等待的時間。」
她放下書寫的板子,說道:「顧航,我沒辦法教你快點得到他的心。」
「但我可以幫你看清,你為什麼害怕『等不到』。」
顧航沒有立刻反應。
他並不在意為什麼。
只是覺得,聽她一席話,如聽一席話,什麼都沒講到,沒有回答他想知道的問題。
「我為什麼害怕等不到?」
顧航順著諮商師的話問。
「因為你對自己沒信心。」
「我對自己沒信心?」
顧航差點沒笑出來,如果他對自己沒信心,他怎麼能妥善控制住顧之?
他快要覺得這場對話沒意義了。
「讓我確認一下,你想要抓住他的心,是想要抓住他對你的愛嗎?」
「愛?」
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論點。
但是他並不討厭這個說法。
「對,不然還有什麼?」
「你之所以需要控制他,是因為你對『被愛』沒有信心。」她說道:「如果你相信自己值得被愛,那就不需要控制他,他會自動給你那份愛。」
他像是被捉住小辮子一樣,愣了一下。
這句話對他來說很殘忍,這代表著顧之根本沒有愛過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強辯這句話的真實性,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之確實不愛他。
顧之的照顧、關心只是出於兄長的責任,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我要怎麼讓他愛我?」
接受了真相時,他問道。顧航突然覺得他的內心空泛,沒有任何可以支撐住他的東西,原本自以為有的東西,全都被新的體認給撂倒。
「你必須從愛自己開始。」
「哼。」他嗤笑,「我已經很愛自己了,妳想一個新的說辭吧。」
「那你為什麼需要他?」她反問:「你如果愛自己,那你應該對自己很有信心,而不是還需要控制他來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顧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但他馬上反應過來:「那愛完自己呢?要怎麼讓他愛我?」
他需要的是具體的方法,而不是以是否要愛自己為重。
諮商師沒有馬上回答,看了看窗外,空白了幾秒鐘後,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他永遠不愛你,你還會繼續控制他嗎?」
「他不會不愛我的。」他十分篤定的說。
「如果有這個可能呢?」
他一點都不想考慮這種可能性。
「我會繼續,直到他愛我。」
諮商師聽完以後,說:「你想問要怎麼讓他愛你?」
「對。」
「我的答案是:沒有辦法。」
顧航攥緊了拳頭。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接受他不愛你;第二個,放手。」
他站起身,沒有打算再聽下去。
拿起外套,俐落而克制。
「這堂課就到這裡吧。」
他冷眼看著她:
「如果有一天妳能告訴我,怎麼讓他愛我——」
「我會再過來。」
走出會談室,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把某個問題,留在了房間裡。
後來,顧航向顧之定義何謂契約中的「親密關係」,意即戀愛關係。
只要沒有戀愛關係,他同意任何人的交往。
但顧之沒有因此而放鬆,這只是契約中,那契約外呢?他還是不能保證有人會因他受傷。
他的生活依然克制。
而顧航,漸漸察覺了自己的心思。
要說確定,那可能就是對於契約中「親密關係」的定義,以及,當時在會談室跟諮商師談到的「抓住他的心」與「愛」的關係。
他能接受朋友的親近,但不能接受情人的。
而過去的單亞浩正帶給了他「親密關係」的危機。
他開始會帶顧之接近那些性傾向為異性戀的男生交流,看上去大方,實際上在限制顧之只能與特定人士互動。
發現自己的感情後,他開始對顧之起了性幻想,有些克制不了衝動,想要把人推倒的衝動。
他不該忍的,但他忍了下來,他自覺是對顧之的尊重,對這份感情的尊重。
要讓顧之何時知道?這不像他,但他還沒決定好。
只是,他無法控制自己對顧之的毛手毛腳,也許顧之察覺了,也許沒有。
那都無所謂,只要顧之還在他身邊就行了。
高三了,顧之早已提前開始升學的準備,這次一樣是跟顧航考上同所大學的目標,也因此顧航對他無微不至、甚至近乎戀人的照顧時,他也沒太多察覺,只覺得顧航又再試探他了。
他們更加親密,幾乎沒有時間不黏在一起,顧之只覺得是顧航對上同樣一所大學抱有病態的渴求罷了。
這讓顧航對身體的碰觸更加肆無忌憚,顧之雖感覺難受,但依然沒有抗拒。
一直到了某一天。
顧之去賣場買完日用品回來,打開房門時,卻見顧航正自瀆著。
他沒想過只是五分鐘的不在場,事情會是這樣發展的。
顧之說了聲抱歉,便把門關上了,卻聽見顧航呼喚著他。他有些尷尬的進了房間,只見顧航還沒整理好自己。
「哥。」顧航的眼眸卻蘊藏著猶未滿足的慾望,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要前進還是後退,「過來。」
顧航叫他過去。
他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往前,在離顧航約一公尺前站定,撇開眼睛望著其他地方,好像一時沒看到顧航在做什麼一樣。
顧航的聲音有些吃力,像在忍耐著什麼。眼睛熱切的凝望著他,一邊指示著顧之:「坐過來。」
顧之有些慌了。
但他還是照著顧航的說法做,沒有任何反抗。
顧航的聲音有些粗重,他聽得出此時顧航是什麼狀況,顧航卻要他坐在這邊看著,令他手足無措。
他連叫對方都不敢,只是雙手捏著彼此安慰著。
「……幫我。」
他知道這是什麼劇情,他突然很想離開這個房間,但腳步卻強制他停住。
他只能站起身,卻一步都走不開。
「我們小航……自己能好好處理的……」對吧?
他退了兩步,卻又被對方的話音止住。
「哥。」顧航斜眼看他,「過來。」
膽戰心驚的回過神,顧航眼神裡的情慾盡現。他沒看過這樣的顧航,卻並不覺得新鮮,而是害怕。
他不知道是自己害怕習慣了,還是本身就對此抗拒。
顧之機械式的坐上椅子,照著顧航的指示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完全沒有被當下的氣氛渲染。
後來,顧航因為他的態度失了興致,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然而,顧航並沒有因此停手。
他開始主動撩撥顧之,一把手教著能讓他興奮的方法。顧之不敢怠慢,同時有些慌神,一般的兄弟會幫忙彼此嗎?
他安慰自己在一般的情色內容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內容,只是同性之間排解生理徵象的手段罷了。
只是,顧航有時教他的令他不知所措,有些太過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