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還殘留著剛剛星塵爆開的餘光，像細碎的星屑慢慢沉回空氣裡。

狐狸走在前面，心情顯然很好，尾巴輕輕晃著。

智玖跟在後面，還在想剛剛那一瞬間的「砰」。

「剛剛那樣真的沒問題嗎？」他終於問。

狐狸頭也不回。

「沒人受傷就叫沒問題。」

「……標準好低。」

「在這裡算高的了。」

智玖還想再說什麼，前方的門卻忽然自動打開。

門內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不像剛剛的大廳那樣開放，這裡更像被切割過的資料世界——牆面是浮動的星圖與程式碼交錯，光線像液體一樣流動。每一個角落都很安靜，只有細微的「滴答」聲，像某種系統在運作。

狐狸停下腳步。

「到了。」

智玖抬頭。

「這裡是？」

「技術區。」狐狸語氣隨意，「順便也是情報班所在地。」

他剛說完，一道聲音就從上方傳來。

「你帶新人來？」

那聲音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智玖抬頭。

天花板邊緣的欄杆上，倒掛著一個人影。

金色的頭髮在光線裡晃了一下，像被切割過的陽光。

那是個看起來很隨性的「猴子」少年——至少智玖第一眼是這麼覺得的。動作太靈活，像隨時都會從任何地方消失又出現。

他穿著偏復古的服裝，帶著一點舊時代貴族的感覺，但衣服上卻掛滿了各種奇怪的小裝置與晶片。

狐狸抬頭。

「別掛在那裡，納瓦爾。」

「這不是禮貌問題。」對方輕巧一翻身落地，「我在測重力穩定性。」

「結果呢？」

「很無聊。」

他站直身體，金色的眼睛轉向智玖。

那一瞬間，智玖有種被「掃描」的錯覺。

不是視線上的，像整個人被拆開看了一遍。

「喔——」金髮少年笑了，「新來的。」

狐狸前輩在旁邊補了一句：

「智玖。」

「記憶不完整。」

「戰鬥力未知。」

「情緒偏好——目前看起來是會被我帶壞的類型。」

智玖：「……你可以不用這樣介紹我。」

金髮少年笑出聲。

「很好，很正常的反應。」

他從欄杆上一躍而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我叫那瓦爾。」他說，「你可以當我是這裡的——」

他想了一下。

「技術垃圾桶。」

狐狸挑眉。

「你明明是駭客首席。」

「那只是職稱比較好聽。」那瓦爾聳肩，「本質還是垃圾桶。」

他走近智玖，歪頭看他。

「你就是被狐狸撿回來的那個？」

智玖點頭。

那瓦爾正想再說什麼，空氣卻忽然微微一沉。

狐狸的尾巴停了一瞬。

「來了?」

智玖還沒反應過來，地面旁的資料流陰影忽然被撥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踏出。

一頭火紅的頭髮，一根箭從左邊插在腦袋裡。

身高近兩公尺的男人站定在那瓦爾身側後方一步的位置，動作乾淨到沒有多餘聲響。

他的存在感不高，卻給人像是一座山屹立不搖的感覺。

那瓦爾沒有回頭，只是語氣自然地說：

「你遲到了。」

紅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通訊節點被干擾，路徑重新計算。」

「結果？」那瓦爾問。

「晚三秒抵達。」

狐狸在旁邊笑了一聲。

「這叫遲到。」

紅狼沒有理他，而是視線落在智玖身上。

沒有敵意，但也沒有溫度。

像是在確認一個新的變數是否穩定。

「新人。」他說。

智玖點了點頭。

「嗯……你好。」

紅狼停了半秒。

「好弱。」

那瓦爾輕輕嘆氣。

「他才剛來。」

紅狼補了一句：

「所以正常。」

狐狸忍不住低聲笑。

「你們的評價每次都很直接。」

紅狼這才把視線移開，站到那瓦爾側後方。

像是他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

不是護衛，也不是隨從。

更像一面不會倒的牆。

那瓦爾這才稍微側頭，對智玖介紹：

「羅瑟利亞。」

「紅狼型戰鬥協同體。」

「我的實體防護與外勤支援。」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一點：

「也是負責在我不適合出現在現場時，把現場變成我想要的樣子的人。」

羅瑟利亞補充一句：

「包含清理。」

那瓦爾：「……對。」

智玖看著他們三個人，一時間有點理解這個組合。

狐狸負責亂。

那瓦爾負責控。

羅瑟利亞負責在一切失控前，直接讓世界「重新排好」。

而狐狸這時拍了拍智玖的肩。

「看懂了嗎？」

智玖沉默幾秒。

「……好像懂了一點。」

狐狸笑得很輕。

「很好。」

「你已經開始習慣這裡了。」

羅瑟利亞淡淡補了一句：

「還早。」

那瓦爾也笑了一下。

「確實還早。」

智玖看著三人，忽然覺得這個地方的「正常」，比剛剛那場星塵爆炸還要難以理解。

但他還是小聲說：

「……那我應該會慢慢習慣吧。」

狐狸前輩回頭看他，尾巴輕輕一晃。

「會的。」

羅瑟利亞沒有否認。

那瓦爾則只是微微一笑。

「這裡的人，都曾經這樣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