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我心底冷笑一聲。
誰管你啊?
我三步併作兩步,帶著一肚子委屈與怒火衝到三金面前,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破口大罵道:「白三金!你為什麼一直不接我電話!」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看我。
他只是把身體往旁僵硬地一側,任由我的手因為失去支撐而滑落。
那厚厚的鏡片與口罩遮擋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沙啞到近乎撕裂的聲線傳了出來:「等我……等我病好了再說。」
眼眶猛地一熱,我的聲音染上了哭腔:「你這幾個月到底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
「感冒。」他冷冷地打斷了我,隨即又是那副頭也不回的決絕背影,快步走進了家門。
白媽媽在一旁尷尬得手足無措,只能不住地替他賠禮:「他……他是真不舒服,海棠你別介意啊!等他病好了,我馬上讓他去跟你道歉!」
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我心裡的火不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道歉?我要的才不是道歉!
於是我做了小時候常做的事。
我踩著圍牆,翻身上了二樓,直接蹲在白三金房間的窗台邊。
我透過窗戶往裡一瞧,看見三金正頹然地坐在書桌前,口罩已經摘下了。
那一瞬間,我驚得差點從牆上摔下去。
也不知道他這陣子過著怎樣的毒蟲生活,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就像個命不久矣的癮君子。
他既沒看書也沒滑手機,就只是對著空氣發呆,眼神空洞得可怕。
「三金!白三金!」我壓低聲音,急切地拍打著窗戶。
他木然地轉過頭,看清是我後,顯然十分驚惶,手忙腳亂地抓起口罩重新戴上。
但他沒有開窗,隔著玻璃傳來的聲音悶聲悶氣的:「你來幹嘛?回去吧!」
「你到底怎麼了?」我踩在圍牆邊緣,既焦急又惱火,「我沒對不起你吧?乾嘛忽然就不理我了?你知道這段日子我經歷了什麼嗎?」
三金的肩膀頹然一沉,像是吐出了積壓已久的嘆息。
他將窗戶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語氣低迷:「石敢當,我不想知道。」
「為什麼?」我更急了,「我說錯什麼了嗎?我跟你道歉,哪裡不好我都改嘛!」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得像一張薄紙:「是我的問題。」
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看得我氣不打一處來,我怒道:「你有什麼問題?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三金抬手扶了扶眼鏡,動作遲緩而遲疑,似乎在進行一場極其慘烈的內心掙扎。
片刻後,他才低聲說道:「我不想當你朋友了。我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
無力感鋪天蓋地襲來,我委屈道:「就因為我沒聽你的話,硬要跟曲傑尼在一起嗎?三金,你以前沒這麼小氣的啊……」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眼神悠長而空洞,忽然說了一句:「你不是說過,我這人老是不看贏面有多少就動手嗎?」
這話我確實說過,但我那是在曲傑尼面前吐槽白三金的,他怎麼會知道?
他自顧自地接下去:「這不叫勇敢,這叫魯莽,叫衝動,叫不顧後果。」
「就因為這句話?」我驚訝到不知做何反應,「你會不會太誇張了?我當時也沒說你不好的意思啊!」
他終於轉頭看向我:「石敢當,你真的沒有不好。是我……」因為感冒,他的聲音愈發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我做了一件我沒有辦法收場的事。」
想起剛才他摘下口罩時那副枯槁的模樣,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顫聲確認道:「三金……你是不是吸毒了?」
他低下了頭,沉默在空氣中膠著,嚇得我眼眶通紅。
幾秒後,他站起身,手搭在窗框上:「不是。」
我忙用手死死抵住窗子,不讓他關上:「你殺人了?你把人搞懷孕了?你得了不治之症?到底是什麼啊?」
我一股腦把所有腦中能想到的塌天大事全都講了出來。
換來的,卻又是那該死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開口了。
用沙啞到幾乎聽不見、卻重如千鈞的嗓音:「我喜歡上你了。」
說完,他用力掙脫我的阻擋,將窗子「砰」地關上,連同厚重的窗簾也一併拉死。
我站在圍牆上,有種被雷劈的感覺。
難怪我一跟曲傑尼在一起,他就斷了聯繫。
難怪那天在粥店,當我說「那我要他」時,他會露出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這一切……竟然都合理了。
我失魂落魄地跳下圍牆,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但我跟曲傑尼都分手了,三金不就沒必要躲著我了嗎?
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
就算分手,也不代表我就會喜歡他啊!
我越走越覺得委屈,甚至有些憤慨。
「石海棠,你敢當顏狗就給我當到底!少當一天我都瞧不起你!」——這句話明明就是他自己對我說的啊!
我聽他的話去追帥哥了,怎麼到頭來,他反而不理我了?
如果問我重來一次,還會不會選曲傑尼?
我想我還是會。
因為那段日子的甜蜜是真的,那種怦然心動也是真的。
在發現那個謊言之前,幸福確實就該是那個樣子。
至於三金……我莫名有種自信,他遲早會翻篇的。
因為我們那十多年的交情,也不是假的。
我們是除了家人以外,這輩子最理解對方的人。
就讓他冷靜一下吧!
等他像我一樣,經歷過一場真正刻骨銘心的戀愛後,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
畢竟我自認從沒對他溫柔體貼過,跟他在一起時,不是在說幹話,就是在跟別人打架。
他以前可是喜歡像羅霓裳那種大美女的啊!
像我這種金剛芭比,他能喜歡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