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在理解到三金遠離我的原因後,我竟然好過了不少。
雖然依舊孤身一人,但待在老家,身邊有父母那瑣碎卻溫暖的嘮叨,總比獨自在學校宿舍對著天花板內耗要好得多。
我甚至開始條理清晰地整理起這段三角關係的邏輯:曲傑尼跟我分手,是因為他心中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不是我的錯;三金不理我,是因為我太優秀,讓他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了我,這更不是我的錯。
所以我現在的課題很簡單,那就是等!
等我徹底放下曲傑尼,等三金理清他的情感。
目標明確後,我乾脆利落地刪除了曲傑尼的聯絡方式,然後給三金發了一條簡訊:『我知道你現在需要空間,等到什麼時候你想通了,我永遠在這裡。』
他讀了,卻一如既往地沒有回應。
無所謂,我表態了,他知道了,這就夠了。
接下來的暑假,我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在家裡看動漫,偶爾開個小號上網跟噴子互罵,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直到暑假即將結束前,白媽媽忽然上門,打破了這份寧靜。
原來是她跟我媽約好了今天一起去燙頭髮。
「海棠啊!廚房裡燉著雞湯,二十分鐘後記得幫我關成小火啊!」我媽一邊換鞋一邊叮囑。
「喔,知道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裡的芙莉蓮,隨口應道。
這時,白媽媽拍了拍額頭,一臉懊惱:「哎呀!我忘了,昨天跟巷口那家店訂了當歸雞盅,燙完頭髮再去拿肯定來不及了。」
我媽一聽這話,「聖母」性格又發作了,笑盈盈地亂開支票:「沒事,讓海棠幫你拿。一去一回正好二十分鐘,回來關火,完美!」
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因為我媽當大好人,苦的永遠是我們這些當小孩的。
但太后懿旨都出來了,我能怎麼辦呢?
無奈地按下暫停鍵,我拖著沉重的步伐站起身。
「抱歉啊海棠,難得你放假還差遣你。」白媽媽滿臉歉意。
我禮貌地笑了笑:「沒差啦,反正也是在家看卡通,耽誤不了多久。」
白媽媽握著我的手,嘆了口氣:「若不是小鑫還病著,我就讓他去拿了。」
我愣了愣,問道:「他感冒還沒好?快一個月了吧?暑假都要放完了。」
白媽媽無奈道:「對啊!他不是瘦嗎?可能身體不好吧!你幫我多勸勸他,多吃點肉,別老乾吃澱粉類的東西,水果蔬菜都要吃,營養才會均衡啊!白媽媽做菜又不是不好吃,這不是當歸雞盅都端上桌了,別家哪有晚飯上中藥的?」
白媽媽那百年如一日的喋喋不休讓我靈機一動,調侃道:「他可能需要去看中醫,調理一下身體,看他那慘白樣,經期肯定不順。」
這話逗得兩個媽媽哈哈大笑,白媽媽邊笑邊推我:「那你去勸勸他,反正我是沒臉跟兒子說他經期不順的,你去吧!」
我哼著小曲走到巷口取了雞盅,熟門熟路地用白媽媽給的鑰匙打開白家大門。
將雞盅擱在餐桌上後,我看向三金那緊閉的臥室門。
敲了兩下,裡面沒有反應。
於是我就厚著臉皮直接推門而入——反正裡面是三金,沒什麼我沒看過的。
房內窗簾緊閉,漆黑一片。
三金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熟睡了。
他的眼鏡還架在鼻樑上,懷裡緊緊抱著一本素描本,手邊掉落著一支 2B 鉛筆,顯然是畫到體力不支才昏睡過去的。
我輕手輕腳地走近,好奇地抽走那本素描本。
一看那素描本,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因為以往三金的畫風都是輕鬆愉快的,可這本子上的素描卻陰暗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是一隻由下往上伸的手。
指尖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搆到上方的繩索了。
那隻手佈滿了青筋,看起來很是用力,但還是差那麼一點,透著一股絕望的掙扎感。
而鉛筆的灰色調也讓整幅畫看起來既扭曲又痛苦。
正想闔上本子,卻在翻動間愣住了。
因為我看見了幾頁之前的素描。
他畫的是我。
畫裡的我戴著大耳機,眼眶裡都是淚,手裡緊緊抓著史努比毛毯。
這畫倒是不怎麼壓抑,一看就知道那是我當初在網咖包廂看《動物方程式 2》的情景。
等一下!
那次……我不是跟曲傑尼一起看的嗎?
難道是他聽曲傑尼說過這件事?
但看了看素描,上面連耳機型號都畫得很清楚。
曲傑尼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連耳機型號都說吧?
這是怎麼回事?
我轉頭想搖醒他問個究竟,卻發現他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我伸手往他額頭一探,果不其然,燙得很。
我忙衝進廚房拿了冰枕,隨手在浴室抓了條毛巾包好回房。
輕輕將他的頭扳正,正想把冰枕放上去時,我順手扯掉了他那副笨重的厚眼鏡。
然後,我徹底僵在了原地。
雖然他此刻臉上沒有妝,又應該說,三金從來不化妝。
但摘下眼鏡後,那長得不可思議的睫毛,那挺拔的鼻樑線條……
這不就是曲傑尼嗎?
我以為自己思念過度,眼花了,顫抖著手重新把眼鏡戴回他臉上。
仔細一看,一頭亂草般的頭髮、洗到褪色甚至有破洞的舊上衣,這就是那個熟悉的邋遢鬼白三金沒錯啊!
然後,我再次摘下他的眼鏡。
一抹苦澀的微笑,爬上了我的嘴角。
我到底有多瞎?
為什麼會沒發現,他們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