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金是個執拗的人,光靠三言兩語可動搖不了他。
果不其然,他揉著被我包包砸疼的後腦勺,慢吞吞地站起身道:「我不說了以後不要跟你玩了嗎?」
「我又不是來找你玩的,我是帶你去看中醫的!」我據理力爭。
三金看著地面,語氣虛弱道:「為什麼?」
我一把拉起他的手腕,由不得他拒絕,邁開大步就朝中醫診所的方向走去:「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自己病了快一個月不知道嗎?」
「那不是應該看西醫嗎?」他小聲嘀咕,試圖反抗我的邏輯。
「西醫你肯定看過了吧?會病這麼久,一定是底子太差!你就是太瘦了,給我好好調理調理。」
三金聽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喔,嫌我瘦。」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點,他猛地大力甩開我的手,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憤怒:「關你什麼事啊?」
我停下腳步,瞇著眼睛危險地盯著他:「白三金,你是真不打算跟我當朋友了是吧?」
他沉默了片刻,避開我的直視,緩緩吐出一個字:「是。」
「因為你喜歡我嗎?」我直接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三金再次陷入沉默。
而透過他那厚如瓶底的鏡片,我也實在看不出來他的眼神。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讓他「掉馬」的最佳時機。
於是我往前跨了一大步,趁他愣神之際,頭一抬,輕輕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有一說一,他這高度還滿好偷襲的,甚至不用踮腳。
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後驚恐地往後大退了一步,死死摀著嘴,驚恐道:「你……你幹嘛啊!」
我雙手抱胸,一臉得意:「那我們就不當朋友。」
他明顯整個人都崩潰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啊?」
我邪惡地笑出聲:「你不是喜歡我嗎?等你病好,我們就交往。」
過於震驚的他顯然失去了抵抗能力,大腦當機,任由我像牽小狗一樣把他拽進了中醫診所。
把脈、開藥、付錢,一氣呵成。
回家的路上,他像個受氣的小媳婦,默默跟在我身後走了許久,才悶悶地問了一句:「你這是……又開始自暴自棄了?」
我轉頭,對著他嫣然一笑,笑得陽光燦爛:「絕對不是。」
三金一臉困惑,甚至帶點委屈:「但你不喜歡我啊!你不是喜歡……那個誰嗎?」
我停下腳步,收起笑意認真回答:「白三金,我知道你腦中有很多問號,但我打算等你病好再跟你說。」
我可是有策略的。
三金這傢伙的尿性我最清楚,完全能猜到他此刻的心路歷程。
他肯定覺得我這是為了讓他快點痊癒的緩兵之計。
他不知道我已經看穿了他的大戲,自然不會相信我能一夜之間移情別戀,但他絕對不會懷疑我們之間十幾年的交情——他覺得我這是在憐憫他。
果不其然,等他感冒痊癒後,當我再次登門,他直接擋在門口,語氣疏離:「我病好了,你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我知道那天你就是隨便說說的,我不會道德綁架你,就這樣吧!」
我冷笑一聲,直接大力拍著門板,扯開嗓門喊道:「什麼?白安鑫,你出爾反爾,要對我始亂終棄?」
他擠出了一個敷衍的笑:「我爸媽都不在家,你隨便喊。」
我露出了一個邪惡的微笑,一把將他推進家門,然後將門「砰」地一聲帶上。
他皺著眉,步步後退:「你幹嘛啊?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哪有對你始亂終棄……」
「你明明還喜歡我,為什麼要跟我分手?」我拋出靈魂拷問。
他故作鎮定地扶了扶眼鏡:「誰跟你分手啊?我那天根本沒答應要跟你交往。」
「你答應了。」我語氣堅定。
「我哪有!」他拔高音量,一副佔理的虧心樣。
然後,我拋出了第一顆震撼彈:「你發燒那天,那袋當歸雞盅是我送來你家的。」
他一頭霧水:「啊?所以呢?」
我繼續加碼:「當時我就躲在你床底下。」
他更納悶了,甚至有些惡寒地縮了縮脖子:「你……你想幹嘛啊?」
我拋出終極導彈:「你頭上的冰枕是我放的。」
這下,他總算聽懂了。
我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伸手摘下他的眼鏡,直視那雙藏在鏡片後、漂亮得過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我再問一次,你明明還喜歡我,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神裡寫滿了掙扎與哀傷:「你猜不出來嗎?因為你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白三金啊!」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是你啊!就是脫了眼鏡的你啊!」
他奪過眼鏡,重新戴了回去,像是在尋求某種防禦機制:「你不覺得我是在騙你嗎?你不是說了如果我是故意騙你的,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那我每天化完妝才跟你出去約會,也算是騙你嗎?」我誠實地反問。
他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但我明知道你沒發現……」
「我現在發現了,而且我不介意。」我打斷他,「因為那都是你。你頂多就是在你自己身上打了盞探照燈,強迫我看見你而已,你又沒對我下蠱。」
他抬頭看著我,那眼神太過複雜。
由於隔著鏡片實在看不真切,我又一次摘掉了他的眼鏡。
他立刻露出難過的表情,像個被遺棄的小狗:「你看……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只是喜歡好看的臉而已。」
「那不也是你的臉嗎?白三金你到底想怎樣!」我簡直要抓狂了。
他抿著唇,楚楚可憐地蹦出一句:「我要你喜歡原本的白三金,不好看的那個白三金。」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眼鏡重新戴回他臉上,認命地說:「我摘你眼鏡是想看你的表情,不是你的臉!」
說完,我再次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嗯!戴不戴眼鏡我都喜歡。」
他還是不肯釋懷,低著頭嘟囔:「那是因為你腦海裡還殘留著『曲傑尼』那張臉的印象……」
我實在是詞窮了。
不都是同一張臉嗎?!
我胡亂抓了抓頭髮,無奈道:「我承認你那張臉一開始確實很吸引我,但讓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你的瞬間,其實跟你的臉沒有太大關係。」
他眨了眨眼,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看到了燈塔,等待我的下文。
「是你教我化妝的時候。」我認真地看著他,「是當你跟我說,讓我練到『全世界配我都是高攀』的時候。」
曲傑尼是好看,所以我會認真聆聽他說的話。
但真正觸動我的,不是那層皮相。
是能說出那句話的靈魂。
所以在那一刻,我才會發自內心地希望,那個叫「曲傑尼」的人也可以喜歡我。
因為我想被那樣的人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