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枕突如其來的清涼感,讓昏睡中的三金皺了皺眉,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
那一瞬間,做賊心虛的本能反應炸裂,我下意識地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大腦還沒跟上,身體已經熟門熟路地做出了選擇——直接鑽進了他的床底下。
因為小時候我們常躲在床底相互說鬼故事。
殊不知,轉眼十多年過去,我早已不如當年那般嬌小,我的屁股……竟然卡住了。
進退兩難之際,我只能咬牙一個用力。
殊不知,這一用力,不知道撞到床底下一疊什麼東西也就算了,我甚至還把三金的床墊往上撞飛了幾公分。
這下他只要還沒病死,肯定已經被我撞醒了!
就在我驚覺自己即將社死當場的瞬間,老天爺給了我一個天大的奇蹟。
燒昏腦袋的三金掙扎著坐了起來,神智不清地嘟囔著:「媽……是你回來了嗎?」
太好了,他沒發現我!
然後,我看著他腳步虛浮地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間,似乎是去客廳確認白媽媽是否回來了。
趁著這個空檔,我終於看清了剛才撞到的是什麼。
我趕緊用手死死蓋住嘴,不讓自己竊笑出聲。
懂的都懂,男生會藏在床底下的東西就是那些。
只是真沒想到,他竟然喜歡看女女。
嘖嘖嘖。
在他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後,我靜靜等待他再次睡著。
但我的腦子,卻像是一列失控的火車,飛速地運轉著。
忽然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釋。
為什麼他一開始死活不讓我認識曲傑尼,為什麼我和曲傑尼的約會一點也不像初識,反而充滿了某種詭異的默契;為什麼曲傑尼那支跟三金之前相同款式的手機上會什麼都沒有,甚至被我一按就打開了……
以及,曲傑尼當初那句語意不明的:「石海棠,從今往後,曲傑尼也好,白三金也罷,都只能到這裡了。」
因為曲傑尼就是白三金。
他所謂的「沒有辦法收場的事」,就是他不小心,以一個不存在的身分,喜歡上了我,也讓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他。
因為「曲傑尼」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他不能跟我跨越那一步」。
重點不是「不能」,也不是「跟我」。
是「他」。
在他徹底熟睡後,我深吸一口氣,緊縮小腹跟屁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從他床底下爬了出來。
然後又像個變態似的,屏住呼吸,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爬出了他的房間。
在關上他房門的那一刻,我的腦中一片混亂,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就這麼呆坐在他家客廳的沙發上,我嘗試著釐清現在的狀況。
我跟曲傑尼分手的原因,是因為他對我有所隱瞞;而他隱瞞的事情就是,他是白三金。
這……到底是不是一個不能原諒的點啊?
我魂不守舍地起身,關上他家的大門,順手把他家的鑰匙放在了信箱裡,緩緩地朝著自己家的方向邁進。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也把我的思緒拉回了最初。
然後,我試著反過來想了想。
如果一開始,他就直接脫下眼鏡說:「你看,我也能變帥哥。」那我會是什麼反應?
青梅竹馬的白三金,脫下眼鏡能搖身一變成為帥哥的話,開篇我就說了,那不是青梅,那是童養媳。
結果,不也一樣嗎?
換句話說,某程度在我的內心深處,我老早就認定了但凡三金長得好看一點,我是不會把他當朋友的。
我一直都這麼膚淺的嗎?
膚淺到完全沒有留意到白三金那長在眼鏡外面的五官,是什麼模樣。
說到底,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一脫眼鏡就能讓我認不出來,與其說是他騙術高明,還不如說是我毫無觀察能力。
突破這個心結後,我忽然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我要把曲傑尼追回來!」我站在我家廚房那鍋已經快要燒乾、正冒著詭異氣味的雞湯面前,莊嚴地發誓。
又或者是……我要開始倒追白三金了。
而且我還志在必得,因為他也喜歡我。
兩天後,在我確認他終於退燒之後,我直接殺到了白家。
白媽媽當然樂呵呵地開門讓我進去了。
我豪邁地走進三金的臥房,二話不說,拉著他的手腕就是往外拽:「走!我們去看中醫!」
三金努力掙扎,但大病初癒加上本來力氣就沒我大,只能被我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你放手!」
我故意在白媽媽面前抬高音量:「你不是喜歡我嗎?那我拉著你,你應該很開心啊!」
三金愣了一下,白媽媽也愣了一下。
白媽媽瞪大了眼睛:「什麼?」
我當然知道這麼說會讓三金尷尬到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要他不願意待在家裡面對白媽媽喋喋不休、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質問,他就只能跟著我去看中醫了。
果不其然,他俐落地穿上了鞋子,飛速地逃離了家門,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
我對著一臉震驚的白媽媽笑了笑:「白媽媽,我們去看中醫囉!」然後頭也不回地追向三金。
有一說一,他跑得真的很快。
難怪之前在校慶時,曲傑尼能在一眨眼就不見人影。
他奶奶的,我愣是追不上他。
一咬牙,我將手機從包包裡拿出來,然後一個跨步調整姿勢,使出全力,將我的包包朝著三金的方向砸了過去。
「咚!」一聲,正中紅心。
吃疼的三金抱著頭,悶哼一聲蹲了下來。
我緩緩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三金同學,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說走就走,也不准不接我的電話。不然我就直接打給白媽媽,讓她『傳話』給你。」
是的。
白三金可比曲傑尼好追多了。
他的罩門在哪兒,我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