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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戲》4 別太相信我
林默,歌舞表演者,余燼原以為他只是個無辜牽連的可憐人,翻看資料後才發現根本不是如此。

初次看到他時,對方早已成為一具屍首,灰白的肌膚,混濁的眼,還有死前的動作--要許之卿快逃。

林默與許之卿一般擁有驚為天人的美貌,或許因同是靠演戲吃飯,死前的表情甚至是好看的。

許之卿當時說過,林默是他很好的朋友,從小一起吃飯、一起長大,只不過他從不知曉對方從何而來。

透過組織的手段,他拿到了資料,一行行字簡明扼要的紀錄著林默的一生。

林默其實並非平民,他生在一個衣食無憂的富貴家族,林家幾十年前仍然大勢當頭,但過不了多久,因為種種原因而迅速衰弱式微。

他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因近年來沒有關注時事,對於這個家族的印象十分模糊。

林默因謀生而學上歌舞表演,幾年來也靠自己闖蕩了一番名聲,怎料在與許之卿搭上這艘郵輪後,再也無法開啟他的歌喉。

他並非普通人,而曾是家財萬貫的政商名流,被殺害的原因便也複雜了。

在這艘船上最多的,便是那些滿腹油水、爾虞我詐的富人。

還記得上司的那句話。『腦滿腸肥的暴發戶做了什麼骯髒事,不是我們該探討的。』

一開始以為是要自己遵守本分,做該做的事,現在想來大概不想破壞平衡。

那個拿錢辦事,處於灰地帶的組織的平衡。

他抹了抹太陽穴,倒上床。

船長的死亡報告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完成,余燼望著天花板,他無法推測下一個目標是誰,這整座船,都是他的引爆器。

徹夜守眠沒有意義,還不如讓自己休息一下,要是真的別無他法...

『你想必是要調查那件案子的吧,要我來看,以你這步調,大概結束了都看不到皮毛。』

黎莫晨似是知道什麼的笑容,讓余燼露出由衷嫌惡的表情。

+

沉進夢鄉,余燼睜開了眼。

昏暗的走道裡,一道小小的身影窩在懷中,他發現自己在跑,急劇的心跳聲顯露出他的慌張。

空間晃蕩不清,視野狹隘,余燼只聽到耳邊的風沙沙作響,空氣撕裂而扯到傷口,腳跟痛到沒有知覺。

他半跪於地,喉嚨沙啞的喊道。

「我恨你...」

明明悲切的泣訴,卻又緊緊抱著他,即使染著血,也不願他離開自己半步。

「不要走...」

阿,是這時候阿。

那是他將不再存在年歲的剎那,那是他為了對方,拋棄了一切的錐心時刻。

余燼的眼一瞬間刺痛了下,突然有種奇怪的模糊感。

他皺了皺眉,轉眼光芒盡滅,再亮起時,早已身處不同所在。

眼前還未真正看清,傳來的便是觸感。

余燼愣然片刻,才發現有一道身影離他極近,背後是堅實的牆,他被鎖在狹小的空間裡,光線由後照來,面前那人半掩著眸,長長又上挑的睫閃著笑意,薄唇微張,身前的手牢牢扣住他的腰,欲做何事昭然若揭。

許之卿。

他嚇了一跳,一時忘了掙扎,指尖下意識的緊縮。

「余燼,你真的忘了我是誰?」

低低的嗓子,那人的說話習慣語調常揚,像是漫不經心,卻又輕的、溫的像能溢出水來。

他壓迫感極強的靠近,卻在雙唇相覆之間,淺淺的嘆了口氣。

余燼感受到被抓的更緊了,頭被迫微仰,才不會碰到他。

睜大著雙眼的望著他,卻見許之卿一副飄渺的面容,抿了抿唇,像是要說什麼。

「我啊,是個戲者。」

他的指尖離開了余燼的腰身,輕輕點他的胸。「所以,別太相信我了。」

余燼猛地睜開眼,坐在床上,喘了好幾口才緩了下來。

沉默許久,才發現整個面頰都在發燙。

他難以言喻的拿被子蓋起了臉,無比羞恥。

陽光明媚,海風陣陣拍打,光天化日,他卻做了這種不堪入目的夢。

啊啊啊,好想殺人。

他面無表情的打開房門,想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般衝去洗手間,卻在門口看到了夢中人。

許之卿站在走廊前,余燼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漸漸往下,莫名沉默了幾秒,眨了眨眼後笑著道。

「哎呀,沒事,男孩子嘛。」

余燼覺得現在很想死。

他擺了擺手,笑瞇瞇的。「真的沒事,快去吧,我會當作沒看到的!」

許之卿靠著牆,右手腕上的傷還未好,可拇指處又被割了一道,此時已結痂,只剩淺淺的血紅。

余燼一愣,顧不上自己的羞恥。「你又受傷了?」

許之卿撇了一眼右手,若無其事的道。「昨晚不小心用到的。」

余燼沉默了片刻。「你注意一點自己。」

「下次絕對看好路。」許之卿溫柔笑道。

他關上房門,覺得自己被吃了豆腐,雖然不是夢中那個充滿侵略性的眼神,但現在看著許之卿含笑的面容,還是有些瑟縮。

+

回到船長室,余燼呼出了幾口氣,感受到了陣陣氣息。

和殺害林默的手法是一樣的,透過遠程的特殊力量,讓死者毫無防備的失去生命。

但這個力量有個致命弱點,得經過正面標記才得以藏下力量,標記通常需要長時間,且必須嚴格控制力度。

在這龍蛇混雜的貴族之圈裡,想這麼光明正大下咒,必定能夠隨時穿雜在各色人們之間,且不會被起疑。

船員和服務人員經過嚴格的審查,不可能是他們,余燼抹了抹指尖的灰。

那麼摒除這點,大概就是政商名流了。

縱使行動無法這麼自由,但想到他們高傲且獨我尊的處事態度,要辦到這些事也不是不可能。

可當他打算就這麼拍版定論時,腦中卻告訴著自己,遺留掉了什麼。

不是沒有發現,而是下意識避開了。

戲者這個身份,不算在工作人員中,他們因為是臨時聘來的,能夠在各停靠站自由的上下船。

而且因具有一定知名度,組織也不會特意調查的清清楚楚。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也是神經質,戲者,又不一定只有許之卿一人。

即使如此,哪個在自己的圈子擁有影響力的表演者,會想殺光了一個船上的人呢?

他垂著眉目,不知為何,腦內跑出了夢中的那段話。

『所以,別太相信我了。』

他撇開了眼,離開船長室,要身旁的李淨跟上。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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