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讓老麥克與雷德在樓下等候，自己孤身赴會，他知道，在這種輕輕一捏就能捏死他的大人物面前，誠意，比什麼都重要。

「Four Deuces」俱樂部的包廂裡，火爐裡的木材劈啪作響，艾爾．卡彭坐在陰影裡，臉上的那道傷疤在微弱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只是坐在那裡，整個房間便像圍繞著他運轉。

一進門，莫尋便注意到一件事，房間裡的人都很放鬆，沒有人像在歐班寧面前那樣戰戰兢兢。（當然，他還從未見過歐班寧，但從情報便可大抵推斷） 甚至角落裡有個年輕打手正抱著酒瓶傻笑。

「奧馬利的人？」 卡彭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他把玩著手裡的銀色餐刀道：「歐班寧派你來接達菲？」

「他以為我是傻子，不知道他想把這具臭屍體留在我家門口？」

莫尋迎上他的目光，「卡彭先生，歐班寧確實想讓達菲死在這裡。」

「但我今天來，是想送您一份更大的禮物，以及一個長期的合作夥伴。」

卡彭笑了，「合作夥伴？」 他切下一塊牛肉送進嘴裡含糊地道： 「你連奧馬利的一條狗都算不上，憑什麼跟我談合作？」

「憑我能讓歐班寧自食其果。」 莫尋平靜回答。

卡彭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神一掃，屋中的其他人便有序地往外退出，只剩下他與莫尋兩人。

莫尋緩緩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會帶走達菲。五天後的這個時間，歐班寧的職業殺手會在諾丁漢路設伏，您可以派您最精銳的人在那等著，當歐班寧的人開火時，您的救兵會像天使一樣出現，把達菲救下來。」

卡彭的眼睛微瞇，露出了危險的光芒：「救下達菲？對我有什麼好處？」

「一個活著的達菲，就是指向歐班寧最有利的證人。他會告訴所有人，是歐班寧殺了他的妻子，又是歐班寧想要他的命。」莫尋微微一笑，「而我，需要您幫我處理掉一點小麻煩——奧馬利。」

甫一說完，卡彭忽然笑了，笑聲爽朗而洪亮，與莫尋想像中的陰沉完全不同。

「小修車匠，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我最討厭那些自以為聰明，想在兩頭獅子之間玩雜耍的小猴子。」

「卡彭先生，我不是來玩雜耍的。我是來投誠的。」莫尋的聲音低沉且穩定，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冷靜。

「托里奧老了。」莫尋的話像是一顆炸彈掉進了水裡，「他還在想著怎麼跟歐班寧和平共處，他在這座城市的領土上劃線，以為那能擋得住子彈。但您跟我都知道，這座城市最後只會剩下一個聲音，我想要的，不是當奧馬利的副手，而是有一片自己的地盤，並成為您最鋒利的那把刀。」

卡彭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體型帶來的壓迫感讓莫尋呼吸一滯。卡彭揪住莫尋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拉向自己，「你知不知道，光憑你剛才那句話，我就能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托里奧是我的恩師，是這座城市的國王。」

「所以，您需要一個『嫡系』。」莫尋絲毫沒有退縮，眼神中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理智，「一個不屬於托里奧體系、完全由您一手提拔、只對您負責的人，奧馬利死了，他掌控的南區路徑就會亂掉，如果您派自己的人去收，托里奧會起疑。」

「但如果是我—一個僥倖活下來的、忠心耿耿的奧馬利餘部，在那裡為您建立一個秘密的轉運點……」

未等莫尋講完，卡彭自顧自地走到酒櫃旁替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又拿起另一個酒杯替莫尋也倒了一杯。

卡彭將酒杯推到莫尋面前道：「喝嗎？」

莫尋沒有動作，卡彭哈哈一笑，自己先喝了一口： 「放心，如果我要殺你，你根本走不到這裡。」

適才緊繃的氣氛被他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化開，卡彭靠在桌邊，正當莫尋以為他要詢問計畫相關細節時，他卻開口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我剛來芝加哥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沒出息。脾氣差、沒文化、只會打架，他們說我這輩子最多替別人收收保護費。」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讓那道傷疤顯得格外鮮明。

「後來我明白了一件事，這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別人對你的評價。」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最值錢的，是你能替別人創造多少價值。」

莫尋心頭微微一震，彷彿心思被他看穿。

下一秒，卡彭晃著酒杯，語氣慵懶的道：「你想借我的刀殺奧馬利。」

他聳了聳肩繼續道：「其實無所謂。奧馬利是死是活，我不在乎。歐班寧是不是倒楣，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為我創造價值。」

「你說的對，托里奧喜歡穩定的計畫。」 「而我喜歡有變數的人。」

「計畫會失敗。」 「人也會背叛。」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但偶爾，你會遇到一個值得下注的人。」

來到芝加哥已經數個月，這是莫尋首次覺得自己落在了下風，卡彭早就看穿了一切，卻依然選擇順水推舟，並非因為被自己的邏輯與計畫說服，而只是因為他認為這場賭局值得下注。

他甘願暫時成為莫尋手中的刀，這種格局，遠遠超過奧馬利與歐班寧，甚至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天生就該站在芝加哥的最高處。

卡彭向他伸出手： 「去吧！去證明我沒有看走眼。」

莫尋看著那隻手，沉默兩秒，然後伸出自己冰冷的右手，兩隻手重重握在一起。

火光搖曳，某個足以改變芝加哥未來的同盟，在這個雪夜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