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來到了一個重要日子的倒數二十天，宋家，好吧，主要是許玲一人，忙得不可開交。除了應付同事下屬闖出來的麻煩，問題很多的客戶，家裡上下的各種狀況，事多的老公，但拋開一切，最重要的是，宋家的寶貝兒子生日即將到了。

許玲每日計劃著生日當天的所有行程，從小到裝飾，到大到場地租借，需要買多少東西都是由許玲一手操刀。

正常來說，小孩子對這種日子有著莫名的執著，會在一旁規定這個要什麼，那個要什麼。但宋家的寶貝和其他小孩有些不同。

許玲站在牧川房門前，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筆電螢幕還亮著，上面滿滿是她抽空整理出來的表格
——場地費用、氣球配色、造型蛋糕的款式，甚至連現場活動的流程都精細到了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剛才在電話裡跟客戶拉扯的煩躁壓了下去，努力擠出一個最溫柔的笑容，才輕輕敲了敲門。

“牧川啊---”
許玲輕輕的推開了宋牧川的房門，宋牧川坐在了書桌前，翻著宋晏特地帶回來的幾本漫畫書，當然都是先確認過內容確保適合幼稚園學生的。書頁上畫著超級英雄與怪獸的大戰，畫面熱血又誇張，但他的眼神裡沒有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光彩

宋牧川放下了書，將椅子轉向了許玲。

“來你看看這個。”
許玲帶著自己的筆電，將東西放在了牧川桌上，把自己的計劃分享給壽星本人。

可惜的是，壽星本人似乎沒什麼興趣，但還是敷衍的掃了掃，時不時的點個頭表示知道了。

“怎麼樣？”
許玲觀察著牧川的一舉一動，連細微的表情都不錯過，頓感不妙。

“可以。”
宋牧川看了下許玲的表情，沈默了幾秒後說道，再次撿起了桌上的漫畫。

“那...你覺得媽媽預定多少人的位置呢？”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果然，宋牧川再次停下，但他沒有回應這個問題。

“媽媽覺得生日還是熱鬧點好，怎麼樣？學校的人你可以多邀請一些啊。”
許玲努力的說服宋牧川積極一點，當然她也知道牧川的個性實在悶，對於交朋友來說確實不佔優，好在的是這年紀的小孩只要有個契機，很容易就能熟識起來，許玲也是因為這樣，才努力操辦一切，希望牧川能夠多交些朋友。

“媽媽。“
宋牧川突然開口。

”嗯？”

“邀請人有什麼用。”
他無所謂的說著，自顧自的繼續翻著漫畫。

許玲準備好的一肚子勸說頓時卡在喉嚨裡，她看著牧川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心裡突然泛起一股無力感。空氣裡只剩下漫畫書頁被翻動時發出的微響，清脆得有些刺耳。

她知道宋牧川這樣就是不願繼續多談了，只好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牧川的房間。

回到了家裡的主臥，許玲便沮喪的坐到了梳妝桌前，頭仰著看向天花板，雙手抵在了太陽穴處。經過了好一陣子的計劃，她當然百分之百不願就此放棄，但這事實在急不得，操之過急可能會讓牧川產生抗拒。

就在這時，天花板被個人影給擋住。

“一臉哀愁的樣子是在？”
宋晏看著老婆虛脫的樣子，很是搞笑。

“你還笑？”

此話一出，宋晏立馬收起了笑容，認真地坐在了床上，看著許玲。

“他不願意？”
雖然心中早已猜到原因，但他還是問了出口。

“嗯。”
許玲嘆了口氣。

“沒辦法的事。還是不能太急，我們慢慢來吧。”
宋晏張開了雙手，許玲也配合的撲進了宋晏的懷抱裡。

“嗯.....”
“都是我們的錯....”

宋晏拍著許玲的背，語氣認真的說：
“我知道。”
“所以我們得負起責任，耐心的幫助他。”

“太難了，實在...”
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

太累了？太痛苦了？
不知道。

宋晏沒有說話，只是把懷抱收得更緊了一些。許玲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聲。

“可以的。”
獲得丈夫的安慰，許玲也獲得了勇氣，想著過幾天再次勸勸牧川，大不了自己邀請幾個朋友的孩子一起陪著慶祝也不是不行。

倒數二十天.....

連續幾天，許玲開車送牧川上學時都會提起生日派對的事，牧川還是保持著不在乎的態度。改變心態的許玲也沒有因為這樣的冷漠受到打擊，只是認為時機不對，過一下子就好。

這樣過了四天後，終於，在又一次講到派對的時候，宋牧川打斷了母親。

“要邀請幾個人。”

這一下子嚇得許玲差點沒握緊方向盤。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猛地把車靠邊停下，那精準又俐落的打轉，甚至讓路邊路過的行人都不自覺地對她的停車技術舉起了大拇指……

“有沒有人來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宋牧川看著窗外，依舊是那毫無波瀾的樣子。

“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許玲幾乎是瞬間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兩疊邀請卡，塞進了宋牧川手裡。卡片是用磅數很高的厚紙板印的，邊緣還燙著精緻的金邊，顯然是她這幾天早就默默準備好、一直放在車上的。

“跟媽媽說好了喔！一定要去發！”
許玲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模樣簡直比壽星本人還要興奮。

“...”

＿＿

因為意料之外的行程，牧川到學校的時間比以往慢了些許，同學們都已經坐在了地板上，選好了想讓老師讀的書，就等著老師拿完書後回來。

宋牧川換好鞋子，將書包放到屬於自己的櫃子裡後，就跟著其他小孩子們ㄧ樣坐在了地板上。
這時老師也拿好了書，坐在了專屬的椅子上，她打開了第一頁，用著溫柔的語氣開始了故事。

說實話，宋牧川對於故事說了什麼一點都不記得了。教室裡鋪著軟綿綿的地毯，幾十個小朋友圍坐在老師腳邊，隨著繪本頁面的翻動發出陣陣驚呼。所有人都被故事吸引了過去，唯獨宋牧川——因為他完全聽不下去！

眼角餘光處，一抹顯眼的金色憑空出現，而且似乎正一點一點地向自己挪近。

在旁邊的那人又一次偷偷摸摸的移動靠向自己途中，宋牧川抬起了手，在那人額頭處輕輕的彈了一下。他金黃色柔軟的髮絲隨著衝擊晃了晃，雙手連忙捂住額頭，顯然沒料到會挨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他大大的眼睛委屈的看向了攻擊者，卻在卡片遞上來的一瞬間露出了笑容。

“這是什麼？”
祁施予好奇的翻了翻卡片，小聲地對身旁的宋牧川問道：

“生日邀請。”

小狗狗的眼睛瞪大，比星空還要閃亮的翻開了卡片，讀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嗎！真的嗎！！！”
施予沒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不小心喊了出來，被前面的老師點了名後尷尬的坐下。

“真的嗎？！”
這次小聲了很多。

“來嗎。”
宋牧川沒有回答，反問了他。

“一定去！”
施予小心翼翼地用兩隻小手夾著卡片，甚至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上面還帶著許玲印製卡片時淡淡的墨香味。他像隻叼到了大骨頭的小狗一樣，尾巴彷彿要在背後搖成風車了，連眼睛都笑成了彎月亮，施予將邀請函抱在胸前，像個寶物一樣捨不得放下，但他想到了什麼，又轉過身問：

“還有誰會去？”

宋牧川始終看著前方：

“我第一個問你的，不知道。”

第一個....

第一個...

……第一個！

施予心中一道金色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夜空。緊接著，黑漆漆的天空像是被一下子砸開了，炸出一整朵巨大的彩色大花！紅的、金的、亮的刺眼的紫，無數顆亮晶晶的小星點在空中啪嗒啪嗒地散開！！！

接下來的一整天施予忙著想要給牧川的生日禮物，在和朋友們玩的時候都顯得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
小愛看見施予的一下高興又一下愁眉苦臉的臉，關心關心一下。

在施予還沒回答之前，就自己補上：
”我知道了！”

然後看了看旁邊，確定沒有人偷聽後湊到施予耳邊，輕聲細語地問：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還以爲她要說什麼的施予一下子雙頰通紅，整個人彈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
引來了周圍的注目。

“我又不會說出去。”

施予慢慢地再次坐下來。

“我只是不知道要選什麼生日禮物而已啦...”

聽完早上的事後，小愛看向旁邊安靜讀書的宋牧川和施予時都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你去問問他不就好了。”
久沒出聲的小玉說。

書桌那裡，坐了許久的宋牧川突然起身，施予他們三人還以為是他們的談話聲被聽到了，嚇了一跳，卻發現宋牧川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向教室裡的每一個人都發了張邀請函，不過他發邀請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遞了張卡片，留下一臉茫然的收信者。

終於來到小玉小愛這邊時，小愛直接拿走了卡片，說：

“我們都會去的！”

宋牧川眼睛微微張大了些，隨後緩慢地點了下頭，留下一句微不可聞的“謝謝”。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手上的邀請卡已經一張不剩。他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原本一直緊繃的小肩膀這才終於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