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這天,宋家全家上下忙得不可開交。難得排開工作留在家中的宋晏,與許玲兩人一大早電話就沒停過,逐一向先前預定好的各大店家與廠商確認今日的所有流程與細節。
“對,對。”
許玲對著電話另一頭客氣地交代著,確定一切都會像自己的計劃一般順利。
客廳裡,特地排空檔期的宋晏正神采奕奕地指揮著佈置工人。他指尖指向哪裡,工人便俐落地下訂、繫上繽紛的氣球。短短一小時內,整個客廳已被飄逸的彩帶、歡騰的氣球與精緻的飾品鋪滿;不僅如此,連同連貫各區的走廊、扶手樓梯,甚至連後院的草坪都無一遺漏地披上了派對裝束——這場生日盛會,足見宋家對兒子的無比重視。
“叮!”的一聲,門鈴聲響起,許玲趕忙小跑著奔向大門。門一推開,映入眼簾的並非送貨員的身影,而是一個足足有半人高、剔透精緻的透明蛋糕盒。盒頂繫著優雅優美的金色緞帶,盛裝於四面澄澈盒身中的雙層蛋糕,透過四面澄澈的盒身,一眼就能看見上下兩層堆疊的完美比例、鮮白色的奶油,細膩的抹面線條與精緻的鮮果點綴,看上去甜美可口。
許玲滿臉驚喜地小心接過蛋糕,一路端到餐廳的主桌上。桌上早已鋪好了絲滑乾淨的純白桌巾,中央安放著優雅的花束;一旁的家政阿姨也正忙著擺放各式各樣精巧的小甜點與軟糖。
沙發旁,不知不覺間已堆疊起一座小山般的小禮物陣容。每一份禮物都被包裝紙包得極其嚴實細緻,繫著碩大的蝴蝶結,每一份都凝聚著許玲與宋晏對孩子的深深愛意。當然,這不僅僅是給宋牧川的——許玲貼心地記下了所有受邀小朋友的名單,特地為每位小客人也都準備了專屬的伴手禮,盼著這份細心能幫助小牧川更快融入大家、結交到新朋友。
一個上午的準備,現在看上去也差不多了,宋晏挽著許玲的腰,像是說一聲“辛苦了”,兩人相視而笑,滿意的看著家裡現在的模樣,現在,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許玲輕巧地登上二樓,輕叩了兩下房門後推開了宋牧川的房門。
“小牧。”
壽星本人轉過了頭。
“樓下都準備好了,記得換好衣服喔,等下朋友們就來了!”
“好。”
宋牧川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繪本,起身,許玲也關上了門,不打擾宋牧川。
過了兩分鐘左右,房門再次被推開,換好許玲準備的衣物的宋牧川走了出來,許玲滿意的薅了下牧川的頭頂,一起下了樓。
__
祁家。
自從收到了邀請卡後,小施予便隨時將卡片拿出來翻一翻,母親看著也覺得可愛。母親和許玲偶爾會聯絡,許玲認為施予又乖,看上去活潑開朗,如果自家兒子能跟他成為朋友那肯定是最好的。
“一直翻一直翻,小心你把卡片弄髒了。”
母親端著點心,放到了施予桌上。
“謝謝媽媽!”
聽見這話,他放下了卡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收到了不會弄髒的地方。
母親離開房間的時候,看見了掛在衣櫃上的衣服,應當是施予提前準備好的,為了期待已久的生日派對。施予不是沒參加過同齡人的派對,但大部分都是父親同事、朋友的小孩,因此也不是為了玩樂,不過只是為了生意上的往來所做的面子而已。
因此,收到真正自己朋友的邀請時才顯得格外珍惜,格外高興以及期待。
“禮物準備好了嗎?”
母親笑笑地看著嘴裡塞滿小蛋糕的施予。
“嗯!”
平時的施予在家是不能夠吃什麼甜食的,嚴格的父親不只警告過母親,甚至連家裡的管家都說了一遍。
好在的是,阿姨和母親並不在意警告,看著可愛又乖巧的施予,總是在父親出差時偷偷地給些零食吃。
“那就好,再過半個小時就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母親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施予鼓鼓的臉頰。
施予也不惱怒,反而笑開了,還起身抱了下母親。
“母親。”
走廊外傳出了腳步聲,房內的兩人抖了下,施予還來不及將盤子給藏起來,姐姐就出現在了門框下。
和長得像母親的施予不同,祁雅正的長相和父親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僅看上去十分冷淡,就連說話舉止間都如父親一般正經。
“您有沒有看到我的...”
話還沒說完,依舊是如往常一般冷淡的雙眼就停在了桌上的蛋糕。
母親挪了挪步,試圖用身體擋住施予,卻被雅正不留情面地說:
“父親不是說過了,甜食不能多吃嗎?”
母親急忙解釋:
“沒呢...就一小塊而已...”
母親看上去居然在緊張,連話都說不流利了。
施予也咽了咽口水,看著雅正。
“我會和父親說的。”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連一開始想問的問題都沒說完。
“說什麼?”
沉悶的聲音漸漸靠近,腳步聲緩緩地上樓。
“父親。”
雅正對著打理得“完美”的父親打了聲招呼,獲得了一下點頭示意。
“妳要跟我說什麼?”
雅正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眼房間,父親便心領神會地了解了情況。
“我知道了。”
像是宣判了什麼。
“妳先回房間吧。”
“是。”
腳步逐漸離去,隨著雅正房間“扣”的一聲關起,父親才再次開口。
“解釋一下?”
他一側眉毛揚起,這是他問話時習慣的動作。他將領口處的領帶鬆開,眼鏡推了下,做完一切才直視著母親的眼睛。
“父親...我...”
施予想著緩和氣氛,卻被那張嚴肅的臉瞪了下後,嚇得那最後一點的勇氣也消失得一點不剩。
“看來家裡的規則已經沒人在聽了。”
“是吧?”
他走進了房間,眼角注意到了一旁的衣服。
那是一套淡粉色的襯衫,外面套著米白色的毛衣,搭配的下身是淺藍色的七分褲,光是想像施予穿上的模樣都惹人喜愛
,此刻在祁父冷峻審視的目光下,卻彷彿成了某種不可饒恕的僭越。
“這是要做什麼?”
他問。
“這...這是施予同學邀請的生日派對...施予特地準備的衣服。”
母親試圖擋在施予身前,聲音卻底氣不足地發顫。
父親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走上前,連看都沒看那套衣服一眼,只是伸出手指,極其冷漠地將掛鉤往旁一推。衣服隨之重重掉落在地,蹭到了地毯的灰塵。
“同學?派對?”
“別總做些沒用的事。”
在父親眼裡,除了應酬、讀書,還有大家都學的鋼琴與運動,其他一切都等於玩樂,而玩樂通通被他劃分到了“沒用”的事裡。
“可是!”
施予看著掉在地上的衣服,心裡積攢許久的期待瞬間化作一股勇氣,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施予感覺到了對話的走向,又一次鼓起勇氣想反抗。
“琴練了嗎?”
那不是問話,而是冰冷的詰問。
“...”
“你太嚴格了,施予他才幾歲。”
母親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抓住了祁父的手臂。
“年紀小是藉口嗎?” “我小時候——”
又開始了。 父親總是說著自己小時候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終於達到今天的成就。他的故事施予沒聽過百次也有八十次。對於施予來說,他根本不懂什麼成就之類的話,只知道父親想要他做的事,他一件都不想做。
一開始學琴的時候,施予每當被誇獎,都會邁著小步伐開心地向媽媽炫耀老師說的話;可隨著上的課越來越多,父親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完全忘了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僅有五歲的兒子。
“父...父親...琴我會好好練的...”
施予終於抬起了不知低下多久的頭。
“但...但我真的想去...派對...”
看著兒子委屈的模樣,母親差點忍不住要衝到父親面前理論。
即便是在快哭出來的兒子面前,父親依舊毫無波瀾地由高向下俯視著他。最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 “去練琴。”
說完便再次轉身下了樓。
母親幾乎是立刻跟了上去,試圖讓他改變心意,然而正在氣頭上的祁父,氣的是規矩被違背,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好臉色。
房間裡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樓下還隱約傳來母親爭取的喊聲。那份施予精心包裝了好幾天、貼著小紅花的生日禮物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顯得無比刺眼。
施予牙齒緊緊咬著下唇,眼淚像珠子一樣一顆顆滑落通紅的臉頰,隨之而來的,是再也壓抑不住的委屈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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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宋家。
隨著門鈴聲一次次響起,越來越多的孩子進到了宋家。客廳裡迴盪著歡聲笑語,精緻的雙層蛋糕被推到中央,彩帶與氣球在空中飄逸,整個宋家被烘托得像是一座溫馨的童話城堡。
被邀請的孩子們當中,有幾個提前就通知了可能無法來到現場,但還是準備了小禮物表示心意。許玲對此固然感到遺憾,但對方畢竟有這份心。
越來越多的孩子進到了宋家。不只是學校的同學,還有許多親戚與鄰居家的孩子——這些都是許玲擔心派對人數太少會讓牧川失望,特地邀請來的。
好在班上大約有一半的人都到了,加上許玲邀請的夥伴,家裡顯得格外熱鬧。
派對很快就開始了,孩子們吃著準備好的甜點與飲料,玩著許玲送的小禮物,一個個玩得興高采烈,很快就打成了一片。然而,許玲卻在孩子堆裡找不到宋牧川的身影。
“孩子們,阿姨問一下,牧川在哪裡呀?沒有跟你們一起玩嗎?”
其中一個孩子跑上前:
“我們剛剛問牧川要不要一起玩,結果他玩了一下就不見了!”
這就怪了,剛才明明還看到牧川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許玲邊想邊疑惑地沿著樓梯上了樓...
樓下,小愛一邊咬著鮮紅的草莓,一邊不時瞄向安靜的大門口,小聲嘀咕:“施予怎麼還沒來呀?明明卡片剛拿到時,他比誰都期待的……”
小玉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然而,那扇精緻的大門卻再也沒有響起過任何人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