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隔天一早,施予在母親還沒進門之前就已經換好了校服,戴上了貝蕾帽。
“施予呀,起床了!”
母親推開了門,看見了得意地笑著的小施予。
“這麼早就起床了啊?”
母親向前,給施予整理了下領口。
“嗯!想去學校玩!”
母親揉了揉施予一頭金髮,又捏了捏鼓鼓的臉頰。
施予就只是笑笑著蹭了蹭。
“是想去學校玩,還是跟小牧川玩呀?”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施予臉很快就通紅了起來。
“都要啦!”
他大聲喊了出來,往樓下去,把母親留在了自己房間裡。
“好好好,那我們寶貝先吃早飯,再去見牧川吧!”
母親笑笑地跟著施予下樓,跟著他到了餐桌前。
父親在前一天下午的時候就離開了家,好像是要開什麼會的,沒說什麼就前往了機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父親不在。
施予看了下父親空空的座位,心裡不自覺鬆了口氣。
“這個好吃!”
他咬了一口塗滿巧克力醬的吐司,又配了一口牛奶。
“好吃就多吃一點。”
母親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父親在家的時候不可能讓施予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的,母親也知道父親的各種規定,但作為妻子,她也不好在孩子面前反對丈夫的話,於是只要父親不在家,她便會讓孩子們做自己想做的事,還給他們一些自由。
“我先走了。”
姐姐冷冷的說了句,就拿起書包出了門。
“路上小心!”
母親向著門邊說,沒有獲得回應。
“媽媽我吃完了,我們可以去學校了嗎?”
施予端起了乾淨的盤子,然後站了起來。
“好好。”
母親將施予嘴邊的屑給擦掉後就帶著他上了車,沒多久就到了校門口。
“掰掰!!!”
到了學校,施予幾乎是立刻踏出了車外,向著車裡的母親揮著揮手,便左一步右一步的跑向了教室。
“老師早安。”
施予有禮貌地向貓咪老師打招呼,頭卻略過了老師,掃著教室。
“施予在找誰?”
貓咪老師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跟著看了過去。
“老師知道小牧在哪裡嗎?”
施予刻意拖長了尾音。他的口氣上翹,似乎是知道這樣子大人通常會覺得可愛,嚐過甜頭後便屢試不爽,久而久之也習慣了撒嬌的語氣。
“小牧...牧川嗎?”
老師想了想,立刻獲得施予的快速點頭。
“他還沒到呢,施予等一下下好不好?”
施予臉色難掩失落,卻不到片刻便再次亮了起來,說了句:
“好!”
於是教室門口很快就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施予不知道從哪裡搬了張小凳子,乖乖坐在門邊,雙手扶著膝蓋,背挺得直直的,像個認真站崗的小門神。
只要外頭一有腳步聲,他就立刻睜大眼睛探頭。
不是。
又不是。
小小的身體一下縮回椅子上,沒幾秒又重新期待起來。
經過的老師和學生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甚至有人蹲下來問:
“施予坐在這裡做什麼呀?”
“等小牧!”
他回答得特別響亮,像是在宣佈什麼重要的事情。
等了不知道多久,一輛車停在了停車場。
後座車門打開,一個黑色的身影下了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小門神當然注意到了動靜,兩眼睜得大大的,站起身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剛到學校的小孩
身邊。
“小牧!小牧!”
施予圍繞著牧川跑了幾圈,都沒獲得熱情的回應,但這並不妨礙施予感到開心。
“我等你好久了!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牧川終於停下了動作,看了一下施予。
“等我?”
還是那冷冷的語氣。
“對呀,我們昨天不是說了一起玩嗎?”
說這話時,施予嘴角翹得都快到了眼角,或許是因為跑了一下子,臉頰帶著點粉色。他的視線在牧川下了車後便沒有離開過。
“我們說了嗎?”
牧川微微皺了下眉,像是真的在回想。
昨天放學後發生了什麼,他其實記得不太清楚。
至於有沒有答應一起玩……
他忘了。
“說了!說了!!!”
施予一下子慌了神,在旁邊輕捶打著牧川,一遍遍的重複:
“說了當我朋友,要一起玩的!”
不過牧川是真的忘了這件事,但他看了向周圍被吸引的視線,決定先安撫一下面前的傢伙。
“是嗎,那你要玩什麼。”
他將施予拖到了一旁,正視了面前晃著的男孩。
“過家家!”
“不要。”
立刻被駁回。
“讀書?”
“不要。”
“畫畫?”
他這次多想了幾秒。
“不要。”
施予急得跺腳,慌張地抓著牧川的肩前後搖著。
“那你說說嘛,你要玩什麼?”
他臉頰都鼓了起來,眼睛張的大大的,直視著牧川。
“不玩。”
牧川說,隨後便無視了施予,到了小書桌,坐了下來,頭趴到了桌上。
沒想到,剛坐下,身旁的椅子就被拉開。牧川張開了眼,就看見了同樣趴下的施予,正看著自己。
“你幹嘛?”
牧川還是沒什麼反應。
“大騙子。”
施予賭氣地說著,眉角都皺了起來。
“你跟別人玩吧。”
牧川又說,隨後再次倒下,眼不見為淨。
見牧川是真的不想理自己,施予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
他低著頭,抓著椅背的手也一點點鬆開。
教室裡其他孩子玩鬧的聲音明明很吵,可他卻突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走了兩步,還是沒忍住,小聲嘟囔:
“我就是想跟你玩嘛……”
那聲音輕得幾乎像自言自語。
說完後,他才真的慢吞吞地離開。
一整天下來,施予總忍不住偷偷去看牧川。
他發現牧川總是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趴在桌上睡覺。
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翻書。
明明周圍的小朋友跑來跑去,吵得不得了,可牧川卻像被隔在另一個世界。
最奇怪的是——
大家好像早就習慣了。
“小玉,為什麼大家都不跟他玩?”
他問了問身旁的女孩。小玉放下了手中的娃娃,看向了角落的牧川。
“因為他不跟大家玩啊。”
小玉是從小班就開始讀的,認識的人最多,當然之前也就見過了牧川。
“他為什麼不跟大家玩?”
施予又問,小玉也很有耐心的回答著施予的一個個問題。
“恩...一開始也是很多人找他一起的。但是他不說什麼話,做什麼也都沒反應。”
“沒反應是什麼意思?”
“就是大家笑的時候他不笑,別人生氣也不哄吧?”
施予看著角落的牧川,想著什麼...
————
到了快放學前一個小時,學生們外面玩耍,順便等著家人接送時,牧川還是獨自一人,他坐在鞦韆上,也沒怎麼動,就只是乾坐著。
“小牧。”
施予坐到了他旁邊,自己晃著鞦韆,很快就盪了起來。
身旁的人沒有回話,但施予還是自顧自地說著。
“你為什麼不喜歡跟別人說話呀?”
施予晃得越還越高,聲音不自覺的放大了些,但旁邊的人還是像沒聽見一樣的,只是盯著地上,一句話也不說。
施予看著牧川,停下了鞦韆,走到了牧川身旁。到了距離幾公分的距離牧川才緩緩地抬起了頭,與施予對上視線。
施予原本還想說什麼,卻忽然注意到牧川額前濕濕的。
細碎的黑髮黏在皮膚上,連臉色都變白。
他愣了一下。
手比腦子更快伸了出去。
掌心貼上額頭的瞬間,燙得他立刻縮回了手。
“你生病了!”
牧川還是沒說什麼,只是低下了頭。
“我去找老師。”
然後他就左右搖晃的拉來了老師,老師伸手要摸牧川的時候,牧川卻向後,躲開了老師的手。
“小牧乖,老師看一下你是不是發燒了。”
施予還以為牧川只是怕要去看醫生,就學著母親的說法對著牧川說了一遍。
老師笑了一下,這次伸手時牧川沒有躲開。
“看來是發燒了,我現在叫你媽媽來接你。”
沒多久,牧川媽媽就趕了過來,連忙向老師感謝。
“其實是小施予發現的不對勁,他連忙衝上前告訴我的,看上去特別慌張。”
“是這樣嗎?”
牧川媽媽蹲下,摸了摸施予柔軟的金髮。
“謝謝小施予。”
“不用謝!”
然後他就揮著手與離開的牧川道別,當然還是沒有回應,但這次施予只是覺得牧川的冷漠是因為不舒服,過了幾天養好病之後可能就會與自己做朋友了。
上了車的牧川靠在了車門上,看著窗外。
“真是的,不舒服為什麼要忍著?可以跟老師說你知道嗎?我很快就會接你的。”
媽媽雖然抱怨著,但眼神還是藏不住擔心,時不時透著後照鏡看向後座的牧川。
“你要好好跟人家施予說聲謝謝你知道嗎?”
她又說。
聽見施予,宋牧川抬起了頭,看向了媽媽。
“你要好好跟人家做朋友啊,人家多麼可愛一個孩子啊。”
前座的人不斷的說著,牧川再次看向了窗外。
“施予...”
他默念著,想起了前一天的粉色小人。
半晌後,才慢慢反應過來。
“啊。”
“說好一起玩的。”
他說的很小聲,連媽媽都沒聽見。
可車子輕輕晃著,發燒後昏沉的大腦轉得很慢,還沒來得及再想更多,眼皮就已經先撐不住地垂了下去。
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卻是:
今天怎麼沒穿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