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車子一路顛簸著駛回了車庫,一路上,媽媽對著後座的宋牧川說著話但都沒有聽見回應,這才發現兒子已經睡著了。
車剛停下,媽媽皮包裡的電話就響了。
“怎麼了?”
她也不急著下車,看著後座靠在車窗上的兒子。
“開會開到一半跑哪了?”
電話對頭傳來,語氣很平,但也沒有指責的意思。
“你兒子發燒了。”
許玲終於下車,關門聲驚得本就睡不安穩的宋牧川輕顫了下,隨後半睜開了眼。
“燒得怎麼樣?”
宋晏還是沒什麼反應,但是語氣暖了一些。
“我們剛到家,讓他睡一下再說。”
“我不回公司了,自己看著辦吧老公。”
許玲最後的幾個字尾音上翹,對面的那人輕聲笑了下,應了聲,便掛斷了電話。
許玲將手機收回包裡的時候,宋牧川已經自己下了車,回到了屋子裡。
“趕快去睡一下,我去給你量一下溫度。”
許玲轉過頭,宋牧川樓梯已經走了一半,沒幾秒就聽見了房門關上的聲音。
宋牧川關上了門,手貼上了自己滾燙的額頭。
他抬手胡亂抹去了額角的汗,脫下了外套,回到了溫暖的床舖上。
房間早已被家裡的管家整理好,床舖也被曬過,蓬鬆的棉被蓋起來格外的舒服。
宋牧川幾乎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枕被裡,將棉被拉高,蓋住了半張臉。
“牧川,我進去了?”
許玲直接開了門,拿著濕毛巾和溫度計就進來了。
她跪到了床邊,將棉被給掀開一角。
“啊——”
三十八度。
“真是的,燒那麼高也不說。”
她重新將棉被蓋上,將濕毛巾鋪到了宋牧川頭上。
“睡一下,醒了在量一下溫度,知道了嗎?”
宋牧川點了頭。
他看著許玲一步步走出自己房間,將門關上後才閉上了雙眼。
————
隔天,滿懷期待的祁施予再次早早的到了學校,又當上了一日門神,每次校門口出現熟悉的黑色轎車,他都會下意識站直身體。
可車門打開後,總是別的小朋友。
一次、兩次、三次。
到後來,連老師都看出了他的失望。
直到大門關上,這才確定自己等的那個人今天不會來了。
“老師,小牧今天不來了嗎?”
施予拉了拉老師的裙角,老師也彎下了腰,拍了拍施予的一頭金髮。
“小牧的媽媽剛剛打了電話,他好像還燒著呢,施予再等個幾天他就會回來了好嗎?”
老師很有耐心的說著,覺得施予這樣又可憐又可愛的,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放學也可以去探望小牧呀,搞不好這樣他的病就會好的快一點。”
施予想了一下,失落的心情立刻消失,帶著希望的點了頭,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開朗了起來,整個人一下子又亮了起來,像個小太陽似的。
“好!”
他大聲的說出口,引起了周圍的目光。
他心想:放學就讓媽媽帶自己去找牧川。
“施予,快點過來阿!”
小愛喊著施予一起畫圖,施予和老師說了謝謝,便向著女孩們的方向過去。
“老師說了什麼?”
小玉看施予與老師談了一下子,有些好奇。
“老師說放學可以去探望他。”
施予開心的說著,嘴角揚得高高的。
“但是你知道他住哪裡嗎?”
小愛聽著,默默地說了一句。
“啊——”
施予這才想到這事。
“你媽媽上次不是跟牧川的媽媽交換了聯絡方式嗎?你可以問一下啊。”
小玉見施予低下了頭,突然想到了這事。
“對呀!”
施予因小玉回想起來。
“放學就請媽媽問一下小牧的地址!”
“那我們也一起去探望他吧。”
小愛提議,又說:
“大家一起去搞不好他的病會好的快一點。”
施予聽言,心中莫名堵塞,卻又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在腦子還沒想出個什麼之前,嘴巴就不自覺地說出:
“不用,太多人去的話搞不好會被他傳染了。”
小玉看向了施予,若有所思。
施予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只是想到很多人一起圍著牧川說話,心裡就有點悶。
明明平常大家一起玩時,他從來不會這樣。
但小愛沒有放棄,又對著施予提議一遍:
“才不會呢,我們人多的話帶的禮物也多一點,他如果病好了些大家還可以一起玩!”
她興奮地想著一群人玩著過家家的樣子,有個公主,一個王子,一隻惡龍,還有.....
一個獵人!
就這麼定了。
腦中,她自然的想著自己穿著裙子的樣子,小玉在一旁,應該是想扮那個惡龍。不知為何,小玉似乎對那些可怕,黑暗的東西很感興趣,每次畫圖的時候都畫些怪獸,讓小愛都不敢多看幾眼。
自己可以當公主,那王子...
她看了看身旁的金髮男孩,臉不自覺地紅了些許。
一連串的劇情都已經構思完了,公主被惡龍給綁架,王子為了拯救公主而出征,最後抱得美人歸。
“嗯?”
她停下。
獵人呢?
想到一半,小玉突然插進話題裡。
“我覺得施予說的對,太多人也不好。”
小愛看了下小玉。
“如果他還病著,太多人可能對他不太好,妨礙他休息。”
小玉對著小愛解釋,施予在旁邊不知為何感覺鬆了一口氣。
小愛腦中王子的畫面瞬間破碎,但兩人同時勸著自己,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就也同意了他們的話,讓施予一個人去探望小牧。
小玉拍了拍小愛的背,將桌上一整排蠟筆都遞給了她,算是轉移她的注意,也算是為了安慰她。
果然,小愛接過了蠟筆之后,對小牧的事就沒再多說什麼,注意全部被自己的畫紙給吸引,認真的畫著腦中一切夢幻的景象。
施予心裡那股悶悶的感覺終於散了些,重新低下頭畫圖時,連手上的蠟筆都轉得輕快了些。
“你畫的真好。”
施予側過頭的那瞬間,看見了小愛的作品。
紙上,一名公主穿著美麗的裙子,還有著閃閃發亮的皇冠,身後無比奢華的城堡掛著大大的畫像,畫上有著一樣的公主,還有著畫到一半還沒來得及畫完的王子。
“王子是誰呀。”
施予問。
小愛看了一眼施予,沒有回答。
施予也沒有多問,轉回自己的面前,認真的作畫。
————
另外一邊,睡了一天的牧川也終於醒來,但腦子依然昏沉沉的,整個人都提不起勁,四肢無力,他也就躺著,絲毫沒有起床的動力。
“小牧。”
許玲敲了門,直接進了房間。
她手中端著一碗熱粥還有簡單的小料給他配著。
她給牧川量了下體溫,一點都沒下去,還是三十八。
“唉。”
許玲看了下自己小兒子,實在是心疼。
但牧川沒有注意到母親的神情,只是盯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
“來,吃個幾口再繼續睡啊。如果等下還沒退燒,我再給你請個醫生來家裡看看。”
她拿了張小桌子給牧川在床上吃著。
“多吃一點,我等下還得去公司,有事記得打電話給我,知道了嗎?”
“嗯。”
牧川坐起身,一口一口吃著熱騰騰的粥。
“夫人。”
外頭,管家喊了聲。
許玲站了起來,走向了管家。
管家是一名中年女性,已經在宋家工作了七年之久,在宋牧川出生之前就在了。
由於許玲還有宋晏時常待在公司或著出國出差,家裡都是由管家在照顧的,管家對於牧川來說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另一個媽媽。
“來了個電話,說是小少爺的朋友。”
房間裡頭的牧川聽見,第一次看向了走廊,聽著她們的話。
“朋友?”
許玲想了下,跟著管家下了樓,去接電話。
牧川等著的同時,不斷的攪著碗裡的熱粥,一口都沒吃,直到許玲再次出現。
“小牧呀,小施予記得嗎?”
牧川放下了湯匙,呆呆的看著媽媽,又慢慢的點了下頭。
“施予說想來看看你,你覺得怎麼樣?”
這次牧川反應的時間短了許多,他快速地點了點頭。
房間裡一直都很安靜。
管家會照顧他,媽媽也會關心他。
可是從來沒有人,特地跑來見他。
“好,我這就去跟他們說,你乖乖的知道嗎?人家特意來看望你,多跟人家說說話,之後去學校也要多謝謝他知道嗎?”
許玲第一次見有朋友要來找牧川,囑咐的話多了些,但牧川始終沒有什麼回應的話語,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算了,你好好吃吧,我先走了。”
她起身,準備離開,到了門邊的時候,才聽見一聲低低的 “掰掰。”
許玲轉過身,床上的牧川沒有看著自己,只是又一次的吃著飯,好像剛才只是自己幻聽一樣。
許玲離開了房間,嘴角微微的上翹些。
————
半個小時之後,牧川終於將碗裏清空,他把桌子放到了一旁,再次回到了枕頭的懷抱中,拉起了棉被。
在幾乎昏睡過去的時候,樓下突然一陣動靜。
接著,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
“小牧。”
門外,稚嫩柔軟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對著門裏的人喊著,牧川一下子坐起身,緩緩的下了床,走到了門邊。
“我要開門了喔——”
下一秒,牧川拉開了房門。
金髮少年出現在了眼前,他對突然打開的房門,還有一下子出現的男孩感到驚訝,但看見了紅成番茄的牧川,又嚇的推開門,扶著牧川回到床上。
“還是很不舒服嗎?”
施予也為牧川蓋上棉被,有那麼一瞬間,牧川甚至冒出了 “如果能一直生病就好了” 的想法,但一下子又掃去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生病明明那麼難受。
他想。
牧川點了頭,說:
“不舒服。”
施予看著牧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他知道發燒有多麼不舒服,正是因為知道,才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牧川燙得發紅的額頭。
“沒關係。
下一秒,他忽然牽住了牧川的手。
小小的掌心熱得驚人。
“我陪你。”